王元澤曰:惡與不善,美善之隨也。當其美善之時,蓋已惡且不善矣。俟其隨而後悟,則亦悟之晚也。
美惡生於妄情,善否均於失性。美者人情所好也。若知美之為美,是心有所美也。心有所美,於心為恙,斯惡已。若河伯欣然,自喜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已,不免望洋向若而嘆,幾是矣。善者人之可欲也。若知善之為善,是性有所欲也。性有所欲,是離道以善,斯不善已。若伯夷見名之可欲,餓於首陽之下,均為失性,幾是矣。蓋道之美者,至美也。至美無美,淡乎無味。莊子曰:淡然無極,眾美從之,道之善者上善也。上善忘善,萬善皆備。
又曰:去善而自善矣。此章道通為一,恐人著於美善,不悟真常,故以此篇次之,與《莊子·齊物論》相似。
故有無之相生,難易之相成,長短之相形,高下之相傾,音聲之相和,前後之相隨。
御註:太易未判,萬象同體,兩儀既生,物物為對。此六對者,韋變所交,百慮所生,殊塗所起,世之人所以陷溺而不能自出者也。無動而生有,有復歸無,故曰有無之相生。有涉險之難,則知行地之易,故曰難易之相成。長短之相形,若尺寸是也。高下之相傾,若山澤是也。聲舉而響應,故曰音聲之相和。形動而影隨,故曰前後之相隨。陰陽之運,四時之行,萬物之理,俄造而有,倏化而無。其難也,若有為以經世。其易也,若無為而適己。
性長非所斷,性短非所續,天之自高,地之自下,鼓宮而宮動,鼓角而角應,春先而夏從,長先而少從,對待之境,雖皆道之所寓,而去道也遠矣。
溫公曰:凡事有形迹者,必不可齊。不齊則爭,爭則亂,亂則窮,故聖人不貴。
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
顧歡曰:聖人因天任物,無所造。為心常凝,靜於前。美善處而無爭,故不為六境之所傾奪。
為則有成虧,言則有當愆,曾未免乎累。是以聖人處事,以無為行教,以不言而事,以之濟教以之行,而吾心寂然,未始有言為之累,天下亦因得以反常復樸。夫唯無累,故雖寄形陰陽之間,而造化不能移,彼六對者,烏能擾之哉。《經》曰:不言之教,無為之益,天下希及之。
萬物作而不辭,
御註:萬物動作,隨感而應。若鑑對形,妍醜畢現。若谷應聲,美惡皆赴,無所辭也。
今計物之數不止於萬,而曰萬物者,以數之多者云也。作謂動作也。萬物動作,聖人各盡其性,不辭謝而逆止,以吾心空然無所去取故也。苟懷去取之慮,則物之萬態美惡多矣,烏能不辭哉。
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功成不居。
纂微曰:萬物自生,卓然獨化,不為己有。羣品營為,各適其性,不恃己德。功成事遂,道洽於物,心遊姑射之山,不居萬民之上,此聖人之全德也。
萬物自生,各極其高大。萬物自為,各正其性命。聖人歸功於物,不以三事為累,故曰:功成不居,有我則居,居則遷矣。帝堯成功,而自視缺然。
夫唯不居,是以不去。
蘇子由曰:聖人居於貧賤而無貧賤之憂,居於富貴而無富貴之累,此所謂不居也。我且不居,彼尚何從去哉。此則居之至也。《鴻烈》曰:楚將子發攻蔡,踰之。宣王郊迎,列田百頃封之執圭。子發辭不受,曰:治國立政,諸侯入賓,此君之德也。發號施令,師未合而敵遁,此將軍之威也。兵陣戰而勝敵者,此庶人之力也。夫乘民之功勞,而取其爵祿,非仁義之道也。故弗受。故曰:功成不居,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