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小多少,報怨以德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
上言事之大小,此言心之大小。雖已大而心常自小,已多而心常自少。雖有怨當報,然不自恃其大且多,而急求伸直欲報其怨,亦惟自處於小與少,而甘受屈辱姑報以德也。蓋始小而少之時,心固不敢自以為大,終大而多之時,則心亦不敢自以為大,始終皆能自小,所以能成其大也。
民之從事,常於幾成而敗之。慎終如始,則無敗事矣。
又承上文終無難與終不為大二終字而言。始雖以為難,至終而不以為難,始雖不敢以為大,至終而自以為大,則事幾成而敗於終者有矣。故必慎終如始,始以為難而終亦以為難,始不為大,而終亦不為大,則終無敗事也。
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無為故無敗,無執故無失。
又承上幾成而敗與無敗事二敗字而言。有心於為其事者,意欲遂其成而或反敗之;有心於執其物者,意欲保其得而或反失之。無所為則無成與敗矣,無所執則無得與失矣。
是以聖人欲不欲,不貴難得之貨;學不學,復眾人之所過,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。
上言為者不若無為,執者不若無執。此言聖人之欲,以不欲為欲,聖人之學,以不學為學。難得之貨,人所欲者不貴重之,是不欲人之所欲也,故曰欲不欲。眾人所趨者,我則不趨,眾人掉臂過而不顧,我則還反其處,是不學人之所學也,故曰學不學。凡此不欲學者,蓋以萬物之理無為而自然,故吾亦無為而與萬物同一自然,如輔之於輪輻相依附而為一也。章首言為無為,章末言自然而不敢為,此一章之意相始終。
右第五十四章
古之善為道者,非以明民,將以愚之。
有所知為明,無所知為愚。古者聖人明己之德以明民德,亦欲民之愚者進於明而有所知也。惟其愚而不能使之知,非不欲其明而固欲其愚也。老子生於衰世,見上古無為而治,其民淳樸而無知,後世有為而治,其民澆偽而有知。善為道者化民為淳樸,非欲使之明,但欲使之愚而已。此憤世矯枉之論,其流之弊則為秦之燔經書,以愚黔首。
民之難治,以其智多。故以智治國,國之賊;不以智治國,國之福。
民之所以難治者,以其明智之多,是以法出姦生,令下詐起。,以智治國,謂聰明睿知以有臨,使其民亦化而明智,則機巧慧黠而難治,以智治國者,國之賊害也。不以智治國,謂自晦其明以莅眾,使其民亦化而愚昧,則倥侗顓蒙而易治,不以智治國者,國之福利也。
知此兩者亦楷式。
兩者,以智與不以智也。楷者,以為模楷效法之也。式,自處於卑也。乘車者,直躬憑較則為自處於高上,俯首憑式則為自處於卑下。不自處以智而自處以愚者,不高上而自卑下也。
能知楷式,是謂玄德。玄德深矣,遠矣,與物反矣,迺至於大順。
能知效法自處卑下之聖人,則為玄妙之德。玄妙之德深遠而不淺近,故人不可測知。人皆欲智,我獨欲愚,是與物相反也。相反,相逆也。不相反,相順也。與物相順而不足以為順,相逆雖不順,迺所以為順之大,故為玄妙深遠不可測之德也。
右第五十五章
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也,故能為百谷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