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之受生,咸資始於道德,同稟氣於陰陽,而皎昧異其靈,靜躁殊其性。若也夷心寂路,濯志玄津,可欲不足亂其神,紛銳無能滑其意,靈臺皎而靜,玄鏡湛而明,則可以照希微,通要妙,此無欲行也。若未能遺識情在有封,馳騖於是非,躁競於聲色,但歸有為之事跡,豈識無為之理本,此有欲行也。徼,跡也,歸也,來也,此謂依道德以為行,觀妙理以入環中,失虛靜以為非,染麤法而流徼來也。
此兩者同出而異名,
近而言之,有欲,無欲,兩者也。此謂人也。共受五常之質,俱懷方寸之心,同也。黜聰明而恬憺,洞徹道源,則稱於妙。競前識而紛紜,迷淪俗境,則稱於徼。此異名也。遠而言之,聖人欲暢清虛之理,遂以道德為宗,是以此之一章,盛明斯義,雙標道德。故言兩者混沌理一,則所以云伺。自靜之動,從體起用,故言出。道生之功,著道也。畜養之義,彰德也。道德殊號,是曰異名也。
同謂之玄。
虛寂之道,深妙之德,悅惚非易測,冥默本難言,無能名也,寄曰同,玄玄之妙也。無物可建,唯道與德可以言玄,故曰玄德深遠,至道玄寂。
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。
道德杳冥,理超於言象。真宗虛湛,事絕於有無。寄言象之外,記有無之表,以通幽路,故曰玄之。猶恐迷方者膠柱,失理者守株,即滯此玄,以為真道。故極言之,非有無之表,定名曰玄,借玄以遣有無,有無既遣,玄亦自喪,故曰又玄。又玄者,三翻不足言其極,四句未可致其源。寥廓無端,虛通不礙,總萬象之樞要,開百靈之戶牖。達斯趣者眾妙之門。
二章
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已。
美,樂也。言人之稟性,咸不能以道為娱,而以欲為樂,樂不可極,樂極則哀來。欲不可縱,縱欲則傷性。故曰人皆以色聲滋味為上樂。不知色聲滋味,禍之大樸,既為禍樸,復為哀本。滅性傷身,斯惡已也。
皆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已。
天下地上,君子小人,並寡能虛心虛己,而各縱欲縱情。情性之愛,雖復不同,各任情情同有愛。愛名則以名為善,愛利則以利為善。以利為善,求利不以其道;以名為善,徇名以致亡身。稱情雖以為善,亡身是為不善。故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上,盜跖死利於東陵之下。此斯不善已也。
故有無相生,
天下之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。從無出有,自有歸無。故曰相生。
難易相成,
天下難事必作於易。難起於易,易成難也。易由於難,難成易也。
長短相形,
夫物離之則無大無小,聚之則有短有長。太山秋毫之相殊,白鶴青鳧之脛異,故知忌之則無大無小,存之則有短有長也。
高下相傾,
傾,危也。夫水所以載舟,亦所以覆舟。高以下為基,下亦危於高也。下之賤也,猶乃危高,高之貴焉,誠能滅下。失道則高下相危,得道則君臣俱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