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言若反。
徽宗註曰:言豈一端而已,反於物而合於道,是謂天下之至正。
疏義曰:道惡乎往而不存,言惡乎存而不可,一與言為二,二與一為三,自此以往,巧歷不能得,則言豈一端而已。然至言不出而俗言勝,故有堅白異同之論,芒然不知所歸,天下始以正言為反於物矣。惟得言之解者,雖反於物而合於道,則言而足終日,言而盡道,天下之至正,孰有過於斯者?莊子以寓言為真,蓋謂是也。
和大怨章第七十九
和大怨者,必有餘怨,安可以為善?
徽宗註曰:復讎者,不折鏌干,雖有恢心者,不怨飄瓦,故無餘怨。愛人者,害人之本也。偃兵者,造兵之本也。安可以為善?
疏義曰:鏌干無心於傷物,故復讎者不折。飄瓦無心於傷物,故忮心者不怨。常有司者殺,則人之遇之,猶鏌干飄瓦而已,是以天下平均,故無餘怨。且仁者愛人,故惡人之害之。義者循理,故惡人之亂之。若乃以聰合驩,是愛人者,害人之本也。禁攻寢兵,是偃兵者,造兵之本也。以此和大怨,其為善果安在哉?
是以聖人執左契,而不責於人。
徽宗註曰:聖人循大變而無所湮,受而喜之,故無責於人,人亦無責焉。契有左右,以別取予,執左契者,予之而已。
疏義曰:聖人虛己以遊世,萬態雖雜而吾心常徹,萬變雖殊而吾心常寂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,直以循斯須而已,虛靜之中,何所湮汩?莊子所謂循大變而無所湮是也。故能泛應酬醉,受而喜之,未嘗棄人絕物,忽然自立於無事之地也。為無為,事無事,處物不傷物,而物亦不能傷,是以執左契而不責於人,人亦無責焉。古者結繩而治,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,百官以治,萬民以察。
然契有左右,左契所以予,右契所以取,執左契則不從事於物,予之而已。雖予之而不責於人,則物之來也,不約而自孚矣。
故有德司契,
徽宗註曰:以德分人謂之聖。
疏義曰:德之在人,同焉皆得,不可擅而有之者也。聖人調而應之,德廣所及,以心之所同然,還以分之而已,則人之契合者,固不期然而然矣。莊子載管子之言曰:以德分人謂之聖。此之謂也。苟卿亦曰:君子潔其辮而同焉者合,善其言而類焉者應。意與此同。
無德司徹。
徽宗註曰:樂通物,非聖人也。無德者,不自得其得,而得人之得。方且物物求通,而有和怨之心焉。玆徹也,柢所以為蔽。莊子曰:喪己於物者,謂之蔽蒙之民。
疏義曰:几物之量,未始有窮,物物求通,繁不勝應,則智有所困,神有所不及矣。聖人去智與故而循天理,順物自然而無容私,感而後應,皆緣於不得已,豈樂通於物哉?彼昧者不能以深為根,以約為紀,逐物忘返,不自得其得,而得人之得,弊弊然以通物為事,而有和怨之心,將以為徹,祇所以為蔽。莊子所謂樂通物,非聖人也,不其然乎?蓋樂通物,則因物有遷,或至於失己,其為蔽蒙孰甚,故莊子曰:喪己於物者,謂之蔽蒙之民。
蓋蔽以言其不通,蒙以言其不明,累於物而有礙,孰能損實為通,致虛為明哉?
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