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者,恭膺也。阿者,慢應也。以名教言之,則唯恭而阿慢,以誠理論之,唯阿皆膺聲也。而世之執者,使變阿為唯,或以唯異阿,是未明唯阿之同出乎一聲,相去何遠也。若忘世之執,則無唯阿之分。善者,吉之稱。惡者,凶之名。學而履之者,善也。不學而悖之者,凶也。夫道杳然虛極,淵兮沉靜,豈係學與不學哉。今為善者無近名,名極則害身,為惡者無近刑,刑極則殘生,放善之與惡非道之實,乃外物耳。既皆外物,則相去奚異哉。
唯其絕學者,雖有聖智,而不自知,況善惡唯阿乎。或說云:變俗學為真學,變阿為唯,變惡為善,如反掌耳。上之言至理也。此之言世教也。若以此辯,又何以異乎唯阿哉。古本作美之與惡,如上章,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已。
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荒兮,其未央哉。
至人真心妙道,絕學無憂,雖忘善惡於胸中,必順唯阿於形外,善惡之戒,不敢不畏,其唯蘊道之深者乎。小夫則不然,慕善而不行善,畏惡而不去惡,馱溺世學,往而不反,荒廢真性,未嘗有中止之時。央,中也,止也。
衆人熙熙,如饗太牢,如春登臺。
熙熙,悅樂之貌。春臺,時物之華。此舉俞也。世人因學政偽,逐境失真,汨沒於愛欲之波,熙熙悅樂,如餓夫之臨饗太牢,志無肌足,馳聘乎許冕之途,欣然觀望,若遊子之登賞春臺,心迷不反也。
我獨怕兮,其未兆,如嬰兒之未孩,乘乘兮,若無所歸。
怕,寂也,又安靜無為貌。兆者,形狀之初。孩,笑貌。乘乘,運動貌。夫至人之心,寂然安靜,無為虛愴,莫知其形狀之迹,雖處乎囂塵之間,觀物之遷變,瞳然若嬰兒之不能分別笑耦也。既而隨世混迹,與物同波,乘衆人之所乘,行不崖異浩然都任,若無所歸趣也。又解乘乘,若虛舟之東西,而,無所歸止也。怕,一本作魄。王弼作廓。乘乘,王弼作儡儡,一本作魁魁。
衆人皆有餘,而我獨若遺,我愚人之心也哉,沌沌兮。
沌沌,不分貌。夫人心有所係,觸境如歸,饕餮於富貴之間,謂其心有餘樂矣。是以至人枇糠世務,纏繳紳修,知軒冕之去來,如寄故獨忽之若遺忘耳。此乃心宇沌沌而莫分,磅磚萬物以為一愚人之心,固欲辮其美惡矣。一本作純純者,質樸無欲貌。我愚人之心也哉,猶云我豈愚人之心也哉,言非愚人之心,實無分別,則至人之心險然若此也。
俗人昭昭,我獨若昏。
昭昭,光耀自街貌。夫世俗為學,而日益浮麗,自謂昭昭,光耀街常才藝,是以至人智周萬物,未嘗矜夸,如同昏闇也。
俗人察察,我獨悶悶。忽兮若海,漂兮似無所止。
察察,嚴明貌,又苛急貌,又矜持貌。悶悶,寬裕貌。或作惛惛者,昧昧貌。夫世俗因學為政,制度嚴明,立法苛急,矜持有為,故民不聊生,是以至人體天法道,因循任物,在宥天下寬裕昧昧,民乃全其真也。莊子曰:至道之極,昏昏默默,然雖昏默不分,晦冥難測,而萬物歸之,莫知其所往,百姓用之,不知其所竭,善下廣納,莫測其深,故曰若海。而又應變之道,莫定其方,若流波漂揚,無所止著。
一本作忽若晦寂兮似無所止,言至人容儀忽然晦昧,尸居其心,寂靜無所擊縈,此壺丘子林之波流九變也。二義俱通,今從上說。
衆人皆有以,我獨頑似鄙。我獨異於人,而貴食母。
以,用也。世人崇尚學業,不能無為,而有所施用,故曰有以。至人行若曳槁木,居若聚死灰,不外飾其形,故獨似頑鄙爾。夫至人出處,語默非欲異於人,而自然與人異,何也,貴用其道爾。用道者,體與造化冥,故曰我獨異於人,而貴食母。食,用也。母,道也,本也。或說食,養也,母,神也。神能生身,故曰母。世人貴有欲以喪形,至人貴無欲以養神,故異於人。又曰:母,氣也。世人嗜好滋味,而至人貴食和氣,所以異於人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