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有可尚欲愛之心,則非理貪求火馳不反,是故逐秋毫之微者,失太山之重,縱僑奢之情者,必荷校之凶。為罪之因,莫重乎此。《列子》 曰:齊人有欲金者,清旦衣冠而之市,適常金者之所,因攫其金而去。史捕得之,問曰:人皆在焉,子攫人之金,何故。對曰:取金之時不見人,徒見金。觀於濁水,而迷於清淵也。
禍莫大於不知足,
禍,害也。夫可欲者於貪求之中,尚有數耳。不知足者,凡經歷於目而無一可拾,滿不知損,亡敗及之,故禍釁之發莫大乎不知足也。
咎莫大於欲得。
咎,殃也。夫物之經目,猶有限也。天下之物,見與不見,咸欲得之,使盡在己,而靡有孑遺者,此無道之甚也。豈唯禍及一身,抑亦殃咎來世。夫罪者言人違於禁令,初犯其非名之為罪,道家悔過。經曰:初犯為罪,亦名為過,過言誤也。犯過一千八十為禍,禍重於罪矣。犯過二千一百六十為咎,咎又重於禍矣。此三者皆無道之所為也。小則害身,大則喪國,得不戒哉。
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
夫外物雖足而心不知足者,是謂不知足也。外物不足而心常足者,是謂知足也。《高士傳》曰:嚴君平與蜀郡富人羅沖相善。聞君平辟命不起而問之曰:何不往仕。君平曰:無能自發。沖即為備車馬衣粮僕從。君平曰:吾病耳,非不足也。我有餘而子不足,奈何以不足奉有餘。沖曰:吾一席萬金,子無甔石之資,而曰有餘,謬矣。
君平曰:吾嘗宿於子之家,人定而役未息,晝夜汲汲,未有足時,今我以卜為業,不下席而錢自至,餘錢尚有數萬,上塵厚寸,不知所用,我有餘而子不足乎。沖退而欺曰:益我貨者,損我神,生我名者,殺我身,若乃知足之足,安有戎馬生於郊禍咎之重大乎。
道無不在,何必遠求,故次之以不出戶。
不出戶,知天下。
夫聖賢之為治,必先身心以度之,自近而及遠也。不下廟堂而知四海之外者,因物以識物,因人以知人,當食而思天下之飢,當衣而思天下之寒,愛其親知天下之有耆老,憐其子知天下之有稚幼也。夫如是,又何出戶而知天下哉。
不窺牖,見天道。
夫人七尺之軀,四支、九竅、五藏、六府,賅而存焉。是以身之元氣與天道相通也。人君守形清靜,則天氣高明而自正,人君縱其多欲,則天氣昏暝而煩濁。人君者,與二儀同其德,日月參其明,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,不假窺牖望,而天道自明矣。嚴君平曰:是以聖人不出戶,上原父母,下揆子孫,危寧利害反於己,故明於死生之說,察於是非之理,通於利害之原,達於治亂之本。
以己知家,以家知彼,事得其綱,物得其紀,動知所之,靜知所守,道德為父,神明為母,清靜為師,太和為友,天下為家,萬物為體,眡彼如己,紙己如彼,心不敢生,志不敢舉,捐棄知故,絕滅三五,因而不作巖居穴處,不殺群類,不食生草,未成不服,未終不采,天地人物,各保其有,此所謂以一體之中,法天地萬物也。
其出彌遠,其知彌少。
失道之君,不能法天行道,而恃聰明察物,求之愈遠,知之愈匙。君平曰:稽之天地,驗之古今,動不相違,以知天地之道畢於我也。家者知人之根本也。身者知天地之淵泉也。觀天下不由身,觀人不由家,小近大遠,小知大迷,去家出戶,不見天下,去身窺牖,不知天道,其出愈遠,其知益少,周流四海,其迷益甚,求之益大,功名益小,不眡不聽,求之於己,天人之際,大道畢矣。
記曰:欲治天下先治其國,欲治其國先治其家,欲治其家先治其身,欲治其身先治其心,欲治其心先誠其意。故君子不誠,無物皆反,推於身心之謂也。
是以聖人不行而知,不見而名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