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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2-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-道德真经集义-元-刘惟永-第13页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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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之能生物,而不自為物者,乃能常其有也。何者?未著形體,中無間斷,故可常也。若夫因造化而得形質,出大道而為德仁義禮,則皆物也。此之為物,常凝不散,則可名。以有散之,則無矣。故自有已為物之後,則凡其嘗著形體者,則皆不能自主其有也。萬物之並作而芸芸也,其歸根而枯禿者,可立待也。此其已有者,既不可留,則復命,而靜者一旦土膏春溢,凡其芸芸而出,亦不能自遏,而藏處於無也。
凡道學之失得,與夫輻轂戶牖之具否,皆一理也。則合世間之有無,皆不足以循求大道之表裏也。若夫常無也者,道之蘊而未出者也。常有也者,道之已動而向乎出者也。是皆物物而不物於物,故能總生化而不入於生化也。以其居總而體該,故大道之本末可以即是而求也。其曰妙者,居造化之奧,而萬有之所自出也。是常無所總之地也。其曰徼者,邊際也,如邊境處中國之四隅也,蓋無之已出為有,而有又將出而為物者也。故不得為奧而遂常為際也。
二義立而道之表裏有稽矣。得常無而即之,則可以究萬有所出而見其裏;得常有而即之,則又可以窮萬物之所生而見其表。故老子所以貴夫常無常有者,道之表裏於此乎可想也。莊子曰:睹有者,昔之君子;睹無者,天地之友。即是理也。《易》曰: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道即器也,器即道也。特所形有上下,而非判然二物也。此之妙徼,即《易》之上下矣。其捨上下而名妙徼者,正欲自成一家,而其指歸未嘗少有不同也。
天下之物,安有下無載承而能空立其上者耶,亦安有裏而無其表者也?此道器有無之相須,而明白易曉者也。故借之以喻,使人知其談妙之中,未嘗遺徼也。此兩者同出而異名。常有於常無為徼,而常無於常有為妙。當其已出也,則有之與無,固可分矣。而其未出則混合無間也,故曰此兩者同也。同即一也,一即未為一,三可以生萬,而未至為萬者也。《易》暨五經《論》、《孟》皆嘗言一,而未嘗言其何以為一也。老氏之師弟子,則於此特詳矣。
曰混成,曰渾淪,曰渾沌,皆言其未分為二也。從其未出而命之以同,從其無與匹對而命之以獨,自其無或不然者而命以為常,則皆主其總而明其以也。及其無已出有而未至為物,則又立為名稱,以明示人曰一、曰樸、曰象,又皆取其函萬為一者,隨所寓而名之故也。故老氏言道,於此特為詳委,是以枝葉雖甚戾儒,而儒者不能不資其妙也。故夫知道者尚能即異以資其同;而淺於道者,至謂孔者不為一家,則是過其門,而不知其中有堂有室者也。
同謂之玄。五色以黑為玄,天之色以無所政極為玄,太玄指罔之直,冬物皆歸根復命,而不見畦畛者,名之以玄。則玄云者,窈然深遠之謂也。列子之謂易無形終,正訓此也。同謂之玄,則有與無合,渾淪未相判別,是可謂窈然深遠也矣。若其朕兆微見,則無者真隱於無,有者實形於有。分際既萌,不得復謂之玄矣。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。萬有之冥於無,則既極矣。今也進而上之,更有玄焉,無進而玄,則益深矣。而玄之上更有又玄焉,其理何也?
曰:列莊固嘗有所發明矣。其在列子,則曰有太易者、有太初者、有太始者、有太素者,皆氣形質之所資始也。凡四降其序,而始及夫輕清之天、重濁之地,則循其序而觀之,有之進也為無,無之又進也為玄,玄之又進而加玄也,其次第可想也。莊子曰有有也者有無也者,是老氏之常無常有也。又曰有未始有夫有無也者,是老氏之玄也。又曰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,是玄之又玄者也。皆心見其理而世無其名,出意想而強言之也。
老之言曰寂寥窈冥,則實形容夫玄及又玄之狀者也,而莊子益復廣之以為昏默淇津也。夫惟常無,既可以總會萬有之妙,則玄之又玄固其當為眾妙之所出也。後章之眾甫也,莊子之百昌也,眾美也,又皆倣此之妙,而與之為明也。論自有書契以來,聖智仁義之機,發於《易》而孚乎五三《六經》之治。自始及今,天下賴以為命,如五穀布帛,得之則生,不得則死,次無可以易而他之之理。老氏則設一教,必欲絕棄聖智仁義,而復諸結繩之始。
世之以六經為業者,相與協合排擯,至指其書以為異教,然而五千言者常與六經並行,終不可廢,是獨何也?六經明禮法,故其所書皆器也。而於道則略,老氏窮道未故常#1,遺器不言。二者詳略雖異,而器實載道,道實生器,不可折而二之也。世之求道者,必皆自下學以求上達,而上達六經不肯究言也。老氏則嘗罄底蘊而暢達之矣。故凡學道而微有所見,其在六經無語可為質驗,則皆並老語以德發其理。
故其立教,若甚相悖而道常並行,蓋有以也。嗚呼,此理微矣,難猝以一語會而通之也。大昌今取古今日用最淺而最切者明之,則人人可解矣。農者天下大本,而其業至麤也。六經之教則與之言耕耘收斂之候,未耜鏄銍之具,其可謂形而愈下者矣。然而四時之化於此器乎託體焉,百穀之種於此器乎成實焉,則雖天地元氣其妙入於不可名者,亦皆託此以著其用,豈容以其具在器而云道不在是也。若夫老氏之於道也,窮極要妙,則有之矣。
東作西成之政,老氏固已絕口不道矣。及其著諸書也,雖萬物作復芸芸歸根者,不勝其變也,種穫養伐悉有其具,而老氏曾無一語以及也。至於談微闡妙,則天地生化之樞,道德蘊藏之始,尚猶指以為淺,直欲究天地之何以得為天地,玄無之何以能為玄無,乃為稱愜其意,則此一教似不與六經相麗矣。然大昌嘗由其言以探其所不言,由其不肯明言以求其所不容不言,則德仁義禮未嘗不存,賦稅兵刑雞犬舟車未嘗不具,則其言雖嘗貴無,而未嘗遺有也。
此之首章極於玄之又玄,則又超眾妙而司其出矣。而有之觀徼也,亟與妙且無者對出而偶立,則是有也,器也,何嘗相二也。聖智仁義亦何嘗可棄也。用此而讀老語,則至無之中,實常該有造妙之初必由踐迹,不可誣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