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音相和成曲者,誰總眾聲,則能度曲,如代間法皆和合成,即體非真是皆空,故將欲定其美惡,豈云達觀之談。前後相隨。疏:此明三時空也。日夜相代,代故以新,如彼投足,孰為前後,則前後之稱由相隨立名。名由妄立,詐識其神,過去,未來及以見在三時空,故旋旋遷改,亦美惡無定名也。六者相違,遞為名稱,亦如美惡,非自性生,是由妄情,有此多故。是以聖人至之教。無為之事,無事也。寄以事名。故云處不言之教,忘言也。
寄以教名,故云行也。疏:是以者,說下明上也。夫飾智詐者,雖拱默非無為也,任真素者雖終日指揮,而未始不晏然矣。故聖人知諸法性空,自無矜執,則理天下者當絕浮偽,任用純德,百姓化之,各安其分,安分則不擾,豈非無為之事乎?言出於己,皆因天下之心,則終日言未嘗言,豈非不言之教耶?萬物作焉而不辭。令萬物各自得其動作,而不辭謝於聖人。疏:作猶動作也,辭謂辭謝也。
言聖人善化,無事無為,百姓不知,爰遊爰豫,各自得其動作,而不辭謝於聖人。故擊壤鼓腹而忘帝力,人忘聖功也。生而不有至不居。令物各遂其性,不為己有,各得所為而不負慎。如此,太平之功成矣。猶當日慎一日,不敢寧居。疏:今物各得成全其生理,聖人不以為己有。令物各得其營為,聖人不恃為己功。如此,太平之功弘濟日遠,猶宜慎終如始,不敢寧居,此聖人自忘其功也。云日慎一日,《尚書》文也。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
夫惟不敢寧居,而增修其德者,則忘功而功存,故勿居而不去。疏:彼聖人者,稠直如髮,慎終如始,本末不衰,未嘗寧居而逸豫,是以日新其盛德,忘功而功不去,光宅而天下安。故云夫惟弗居,是以不去。
杜光庭曰:天下皆知美之為美至斯不善已。天下之人知道者稀,常俗者眾。知修身者寡,徇物者多。皆知美善為是而莫能為,皆知不善與惡為非而莫能革。故聖人歎之,故云惡已、不善已。夫戴仁仗義、抱道守謙、忠孝君親、友悌骨肉,非美善之行也,皆知之矣而不能為。反於此者乃不善之行也,皆知之矣而不能革,況於修無為之道乎?故可欺也。妄者,非真實之義也,因境起念,隨物生情,不守道循常即為妄矣。
神奇臭腐者,《莊子□知北遊篇》黃帝謂知曰萬物一也。是其所美者為神奇,所惡者為臭腐,臭腐復化為神奇,神奇復化為臭腐,故曰通天地一氣耳。聖人貴一也。此明神奇臭腐,物之偏性,百氏殊學,九流異門,遞執是非,互生臧否,理身理國,能無為任物,一以貫之,臭腐神奇自然無二矣。故有無相生,老君歎彼常,徒迷正道,妄生對執,滯此幻情,故明此義以松其執。執者,著也。
執有即斥無,執無則斥有,執難則斥易,執易則斥難,執短即斥長,執長即斥短,執高即斥下,執下即斥高,執後即斥前,執前即斥後,有此執故皆非究竟。故經云執者失之,但無偏執,自契中道,便入玄妙正觀之門。難易相成。夫難因於易,非易無以知其難。夫易因於難,非難無以彰其易。循環倚伏,遞為之用,審而明之,於難無滯,於易無執,即可以語其齊物,通乎中道矣。工者巧技之稱也,陶者和土為器也。
各擅其俠則為易,更而使之則為難也。長短相形。夫物之形也,有短長之相;夫事之興也,有難易之法;化之起也,有有無之變;俱自然也。若拘常俗之見,則長者不得不長,短者不得不短。有無難易在玆乎,滯之則為執,通之則為道。惟有道者能無滯爾。鳧鶴之喻亦《莊子□駢拇篇》之辭也。謂各自有正,不可以此正彼,而損益也。此斥世人不任自然之旨也。高下相傾。夫高下之設,名形勢位,性智才業,萬殊之中皆有高下,則不獨拘於名位也。
但高忘其高,下忘其下,各安其分,守以天常,則無傾奪之事矣。臣者,男子之卑稱。妾者,女子之卑稱。卑伏於人,故稱臣妾。疏:指名位之說。蓋以廣戒群情也。言尊卑之道各安其分,不相傾奪,則保其始終。若棄卑而慕其尊名。厭下而圖其高位,不安素分,禍敗隨之。故經曰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。可以長久。可不戒哉?音聲相和。夫天地噫氣而眾籟作焉,律呂和合而眾樂生焉。聲之作也,美惡隨之。故有安樂怨怒、哀思惉懘之別也。
然此別者,人事強而隨之,政化因而應之,於達觀之士忘其善惡矣。隨變責實,謂之妄情。美惡都忘,方為達道。達道之士,雖天地之大,萬物之殷,猶無有也。《樂記》曰: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,心感於物而形於聲,聲相應故成變,變成方謂之音。比音而樂之,及干戚羽旎謂之樂。故哀心感者其聲□以殺,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,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,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,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,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。
是以先王慎其所以感,故禮以導其志,樂以和其心,政以一其行,刑以防其奸。禮樂刑政,其極一也。音聲之道與政通矣。宮為君,商為臣,角為民,徵為事,羽為物。五者不亂,則無懘之音也。理世之音安以樂,其政和;亂世之音怨以怒,其政乖;亡國之音哀以思,其民困。宮亂則荒,其君驕;商亂則陂,其官壞;角亂則憂,其民怨;徵亂則哀,其事勤;羽亂則危,其財匱。五者皆亂,遞相凌謂之慢。鄭衛者,亂世之音,比於慢。
桑間濮上者,亡國之音,其政散,其民流。夫知聲而不知音者,禽獸也;知音不知樂者,眾庶也。唯君子能知樂,審聲以知音,審音以知樂,審樂以知政。不知聲者不可以言音,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,知樂者幾於禮矣。子夏對魏文侯曰:鄭音好濫淫志,宋音無女溺志,衛音趣數煩志,齊音傲僻驕志。四者害於德,非正聲也。《春秋》晏子對齊景公曰:先王之濟五味以和五聲,以平其心,以成其政,聲亦如味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