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制於躁,不可失之於靜,蓋靜則有制輕之功,靜則有持躁之方,是以治國之君,當以厚重安靜為基,則百姓安康而無擾亂之憂矣。有若終日行邁,未嘗敢離輜軿之重載者,以其衣食之所在也。苟遠而棄之,則有中途委頓之患,其於立身行道,豈可須臾忘於靜與重邪。至人處己亦然,貴乎重靜,謹乎輕躁,重者首,輕者肢,靜者神,躁者情,取此靜重之德,去其輕躁之情,則聖胎安逸,終日如乘安車。大道雖夷,不敢輕易其行。
○林氏曰:根言輕自重生也,君言躁以靜為主也。
雖有榮觀,燕處超然。
吴氏曰:燕,閑也。處,居也。雖有榮華之境,可以遊觀,亦超然無一物之繫累其心,此言動主乎靜也。○林氏曰:其胸中之所見,極天下之至美,故曰榮觀。而居之以安,故超然於輕重躁靜之外。燕,安也,處,居也。猶吾書所謂安行廣居也。○何氏曰:雖有崇高榮華之觀,而超然清閑之燕,萬物毋足以撓其心,於治天下乎何有。列子至觀不知所視,靜重之至也。
奈何萬乘之主,而以身輕天下?輕則失臣,躁則失君。
吴氏曰:國勢之居重馭輕,兵法以靜制動,與夫人之治身治心,皆當本之於重,主之以靜。○林氏曰:萬乘之主,若不知身之重,則不能超然於事物之外,必至有輕躁之失。失臣者不足以臣伏天下,失君者言自失所主,以身輕天下者,以天下為重,以身為輕也。不輕其身則知道矣,知道則知自然矣。
○呂氏曰:至人取之於己,則心者君也,炁者臣也,輕則心動而損其氣,躁則炁耗而蕩其心,內而修身,外而役物,靜重之體,性理之分哉,故曰輕則失臣,躁則失君。
第二十七章
善行無轍迹,善言無瑕謫,善計不用籌策,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,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。
吴氏曰:善謂善於其事。轍謂車轍。迹,足迹也。瑕,疵玷。謫,過責。計,計數之多寡。籌策,計數者所用之筭,以竹為之。關楗,拒門木也。橫曰關,竪曰楗。繩約,索也。合而成體曰繩,用而束物曰約。行者必有轍迹在地,言者必有瑕謫可指,計數者必用籌策,閉門者必須用關楗,結繫者必須用繩約。然皆常人所為爾,有道者觀之,則豈謂之善哉。蓋善於行者,以不行為行,故無轍迹。善於言者,以不言為言,故無瑕謫。
善於計者,以不計為計,故不用籌策。善於閉者,以不閉為閉,故無關楗,而其閉自不可開。善於結者,以不結為結,故無繩約,而其結自不可解。舉五事以為譬,以起下文聖人善救之意。○呂氏曰:神無方,道無體,不行而至,不疾而速,至人觀天之道,執天之行,為乎無為,行所不行,不出戶庭,其德流傳,如風披拂萬物,何轍迹之可尋乎。且不善言,多為言之所累,未能忘言也明矣。夫瑕者玉之病,謫者言之咎,夫豈知言之所以言哉。
至人以日新之德發而為言,垂訓於世,舉合自然,又曷有瑕疵譴謫之可玷乎,故曰善行無轍迹,善言無瑕謫。道不可求於度數也,今以籌策而知者,豈自得之妙邪,惟善計者不然,守一無為,能任萬物,縱橫運用,不墮諸數,使大小多少,各盡其分,不損其材,何假於籌策哉,故曰善計不用籌策。
且善閉者六通四闢,雖天地密移,鬼神靈響,不得其門,無自而入,以其形全精復,塞兌閉門,諸境莫入,雖無關楗終莫能開也,故曰善閉無關楗而自不可開。噫,物之膠固,水之凝結,事之和合,雖無繩約不可解也。至人簡易沖虛,神凝氣定,恬然清靜,雖天地不能犯也。故曰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也。○李氏曰:謹於言行則無迹無謫,心之計,其可筭,心之閉,其可開,心之結,其可解乎。
○林氏曰:五者皆譬喻也,其意但謂以自然為道,則無所容力,亦無所著進。
是以聖人常善救人,故無棄人。常善救物,故無棄物,是謂襲明。
吴氏曰:聖人之救人救物,以不救為救,亦若上文所譬,以不為其事為善也。蓋有所救者必有所棄,假使所救者百千萬人,百千萬物,然此百千萬之外,皆棄而不承救也。聖人之善於救者不然,一皆無所救也,無所救則無所棄矣。不見其為救此而棄彼也,故無一人是棄而不救之人,無一物是棄而不救之物。○何氏曰:道在天下,周普萬有,人人皆欲化之,物物皆欲成之,而不見其迹,神應故妙也。《關尹子》:蒼然鬱然在大化中,性一而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