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曰:名貨皆外物也,無益於吾身,則雖得雖亡,何足為病。而不知道者每以此自病。○何氏曰:莊子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下,盜跖死利於東陵之上,二人所死不同,其於殘生傷性均也。烈士殉名,貪夫殉利,以身殉之,雖死不悔,曾不知身重於天下,况死名死利乎。知道者身尚非我有,况美名美利皆外物耳。不知道者試以名比身世,以名為華,身固有名,高而身危,則名豈不疏於身乎。
試以財比身世,以財為資身,固有財多而身害,則財豈不少於身乎。故曰生我名者殺我身,益我貨者損我神。當其無得無失之初,如水未波,及亡於既失之後,無病自灸,孰若本無之無事乎。孰能自遣於既失之餘乎。○呂氏曰:先身而後名,貴身而賤貨,是猶未能忘我也。夫忘我者身且不有,而況於名貨。蓋名無實,實無名,夫貴者夜以繼日,思慮善否,其為形也亦疏矣。富者苦身疾作,競名積財,而不得盡用,其為形也亦外矣。
然聖人貴以身為天下,非忘我則不然,使天下之人知名之不足親,貨之不足多,故伯夷餓死於首陽之下,是殉名也。盜跖死於東陵之上,是殉利也。其於身貨孰多孰寡焉,以身殉名,世必謂之君子,以身殉利,世必謂之小人,得之則悅,失之則憂,貪得忘失,見利忘義,是猶以隋侯之珠彈千仞之雀,雖得雀而珠已亡,蓋所亡者重,所得者輕也,可不哀哉。
蓋志在乎得而不得者,以亡為病,及其既得而患於失,則病又甚於亡者,惟齊有無,均得喪,而後始無疵矣。
是故甚愛必大費,多藏必厚亡。
林氏曰:愛有所著則必自費心力以求之,愛愈甚則費愈大,此言名也。貪而多藏,一旦而失之,其亡也必厚。無所藏則無所失,藏之少則失亦少,多藏乃所以厚亡也,此二句發明下三句。○何氏曰:多取美名,是謂甚愛,名者為實之賓,名大而費心亦大矣,居其奇貨,是謂多藏,利者治亂之媒,利厚而亡物亦亡矣。
○吴氏曰:愛謂愛名,大謂身也,以名比身,則身大於名,慕名者甚其愛,而愛身反不如愛名,必至耗費心神而損壽,是因名而使身之大者耗費也,故曰大費。藏謂藏貨,厚亦謂身也,以貨比身,則身厚於貨,嗜貨者多其藏,而重身反不如重貨,必至喪亡身命而隕生,是因貨而使身之厚者喪亡也,故曰厚亡。
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久。
林氏曰:惟知足者不至於自辱,惟知止者不至於危殆,如此而後可以長久。此三句卻是千古萬古受用不盡者。○何氏曰:知足則於名於利已得之中,知有分量,而此身早退,何辱之有,知止則於不當得之名與利,截然一毫不求,而此身能隱,何殆之有,乃可久也。○呂氏曰:心足則無求於外,故無辱。心止則萬緣俱息,故無殆,可以長,可以久也。
○吴氏曰:知內分之有定,則足而不貪,故不至失舉虧行之辱,知外物之無益,則止而不求,故不至損壽隕生之殆,而可長久也。○李氏曰:名貨得失,皆有為也,終不長久,惟知足知止,可以長久。
第四十五章
大成若缺,其用不敝。大盈若沖,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辯若訥。
林氏曰:有成則有缺,大成者常若缺,則其用不敝矣,有盈必有虛,大盈者常若虛,則其用不窮矣。前章窪則盈,敝則新,即此意。大直則常若屈然,枉則直也,曲則全也,大巧者常若拙然,不自矜也。大辯者常若訥然,不容言也。○李氏曰:上章知足不辱,故次之以大成若缺,德有餘而為不足者壽,財有餘而為不足者鄙,大成若缺,大盈若沖,至於若屈若拙若訥,皆德餘而為不足者,用之無盡也。
○吴氏曰:以成為成,以盈為盈,以直為直,以巧為巧,以辯為辯,小矣,若缺則非成,若沖則非盈,若屈則非直,若拙則非巧,若訥則非辯,乃為成之大、盈之大、直之大、巧之大、辯之大者也。
躁勝寒,靜勝熱,清靜為天下正。
林氏曰:躁之勝者,其極必寒,靜之勝者,其極必熱,躁靜只是陰陽二字,言陰陽之氣滯於一偏,皆能為病,惟道之清靜,不有不無,不動不靜,所以為天下正。○何氏曰:道以清靜為正,亦惟清靜為大。躁勝寒,陽極生陰,靜勝熱,陰極生陽,皆極於所偏勝,若夫天清地靜,乃天下至正之道,無勝無極,而可以大且久者,經曰:人能常清靜,天地悉皆歸是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