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高祖幾於慈,以德化民,如文帝幾於儉,以柔道理天下,如光武幾於不敢為天下先,是則有天下者寶其慈且勇,寶其儉且廣,寶其後且先,雖二帝三王,可以追蹤而並美,區區兩漢之主不足進也。又曰:道家者流,其來最遠,爰自黃帝氏作,至周有老聃得其傳,戰國時列御寇蒙莊之徒和其說。逮秦漢間,遂名曰黃老之學,其道以虛無自然為宗,以清靜澹泊為事,其真以治身,其緒餘以治天下。中古以來,蓋嘗與堯舜周孔之道並行於世,而不相戾異乎。
所謂浮屠氏之學者也,浮屠氏本出西方,至漢始入中國,霍去病擊匈奴,獲休屠王祭天金人,顏師古曰:金人即今佛像。明帝夢見金人飛空而下,傅毅以為西方之聖人,遣使於天竺,訪之以歸,自是佛法始流傳于時。究厥所由,其與道家之學本原不同,而塗轍各異,曷不取《道德經》五千文考之,其言微,其旨遠,其文簡而嚴,其義宏以律,殆與六經相表裹,非若冰炭枘鑿之不相入。後世學者猥曰佛老、佛老云者,吁可怪哉。並見《芸室集》。
光廟在潛邸,程文簡公大昌時為宮僚,嘗索其所著《易老通言》,大昌以割子繳納,其略曰:夫老子之可重者何也,秉執樞要而能以道御物,是其長也,貴無賤有而罕言世故者,亦非其或短於此也。故師老子而得者為漢文帝,蓋其為治,大抵清心寡欲而淵默樸厚,以涵養天下,其非不事事之謂也,則漢以大治而基業綿固者,得其要用其長故也。至於西晉則聞其言,常以無為為治本,而不知無為者如何其無為也,意謂解縱法度,拱手無營,可以坐治,無何紀綱大壞而天下因以大亂。
故王通論之曰:清虛長而晉室亂,非老子之罪也。蓋不得其要而昧其所長也。區區之意,深望殿下釆其秉要之理,而以西漢為法,鑒其談治之略,而以西晉不事事為戒,則老子之精言妙道皆在殿下運用之中矣。又嘗著《潛藩盛德錄》,內一篇曰:某舊得侍談,凡及大道,常取《易·繫》道器與孔子下學上達之語而參言。蓋道器學達可從上下立為形容,正如燒火,薪能生焰,是上形之道必資下形之器,學乎下可以達乎上,是薪雖麤實而其英華能炎能上者也。
六經論孟說器多而說道少,是蓄薪以求生焰者也。老莊之書說無多於說有,是謂六經說薪已多,不必贅言者也。儒者之於求道,自有六經,宜若無籍於老莊矣,然老莊之書言微趣深,助發道秘,尤為精要。苟能博取,當大有補,特不可如晉人談虛,直謂棄損禮樂刑政而天下可以自治焉耳。天下嘗有無薪而能自起火焰者耶。又曰:今道士修老子教者,舍道本不言而及方藥祈禳等事,其誨失本意又益太遠。惟唐人白居易詩語能明其確,曰何況元元皇帝道德五千言,不言藥,不言仙,不言白日升青天,元元皇帝即老子也。
道家以老子為教祖,而八十一章自清靜寡欲之外,別無一語他及,如何鑿空妄云有藥有仙,及祈禳騰厭等事耶。恭蒙聖諭以某言為是,且明誦白詩上語全文,益深嘉居易之談老子,能得要妙也。並見本集。又曰:世之尊老氏而謂上乎五三六經,疑老氏而誚其空虛無用,皆不得為知老氏者。乃若老氏之高致則有在矣,知道之奧而談無,曲盡其妙,運器以道,而在有不局於有,凡六經主於紀迹,而不暇究言者,此書實皆竭告也,則論孟之所務明者,於此乎加詳矣,是故其書得與六經並行也。
見《易老通言》。
沈莊仲問晦庵先生朱文公曰:常有欲以觀其傲,是如何。文公曰:微是邊檄,如邊界相似,是說那應接處。向來人皆作常無常有點,不若只作常無欲常有欲看。又問:道可道,如何解。文公曰:道而可道,則非常道,名而可名則非常名。又問:玄之義。文公曰:玄只是探遠而至於黑卒卒地,便是眾妙所在。
張以道問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之義,文公曰:魄是一,魂是二,一是水,二是火,二抱一,火守水,魂載魄,動守靜也。文公曰:多藏必厚亡,老子說得也是好。陳仲亨問《周書》曰:將欲敗之,必姑輔之,將欲取之,必姑與之,今《周書》何緣無之。文公曰:此便是老子裹數句,是周時有這般書,老子為柱下史,故多見之,孔子所以適周問禮之屬也。黃義剛問:原壤看來也是學那老子。文公曰:他也不似老子,老子卻不恁地。莊仲曰:卻似莊子。曰:是便是,夫子時已自有這樣人了。
莊仲曰:莊子雖以老子為宗,然老子之學卻尚要出來應世,莊子卻不如此。曰:莊子說得較開闊,較高遠,然卻較虛,走了那老子意思,若在老子當時看來,也不甚喜他如此說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