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人縱心所欲不踰矩,非有意於德而德自足。其下知德之貴,勉強以求不失,蓋僅自完耳,而何德之有。
上德無為而無以為,下德為之而有以為。
無為而有以為之,則猶有為也。唯無為而無以為之者,可謂無為也。其下非為不成,然猶有以為之,非徒作而無術者也。政和曰:不思而得,未勉而中,不行而至,上德也。不思則不得,不勉則不中,不行則不至,下德也。
上仁為之而無以為,上義為之而有以為。
仁義皆不勉於為之矣,仁以無以為為勝,義以有以為為功耳。德有上下,而仁義有上而無下,何也?下德在仁義之間,而仁義下者,不足復言可也。
上禮為之而莫之應,則攘臂而仍之。
自德以降而至於禮,聖人之所以齊民者,極矣。故為之而不應,則至於攘臂而強之,強之而又不應,於是刑罰興而甲兵起,則徒作而無術矣。
故失道而後德,失德而後仁,失仁而後義,失義而後禮。夫禮者,忠信之薄,而亂之首也。
忠信而無禮,則忠信不見,禮立而忠信之美發越於外。君臣父子之間,夫婦朋友之際,其外燦然而其中無餘矣。放順之則治,違之則亂,治亂之相去,其間不容以髮,故曰亂之首也。
前識者,道之華,而愚之始也。
聖人玄覽萬物,是非得失畢陳於前,如鎰之照形,無所不見而孰為前後。世人視止於目,聽止於耳,思止於心,冥行於萬物之間,役智以求識,而偶有見焉,雖以為明,不知至愚之自是始也。
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,居其實不居其華,故去彼取此。
世之鄙夫,樂其有得於下而忘其上,故喜薄而遺厚,釆華而棄實。非大丈夫孰能去彼取此。陸曰:忠信之質衰於中,則制禮以防其亂,故禮居亂之首,非謂禮為亂之首。前識者,道德之華,發於外則崇禮以導其愚,非謂智乃愚之始也。仁義禮智,適時之用,執古御今,則以道德之本處其厚也。化今復古,則以禮為之始,從流反其源也。
趙曰:原聖人之意,執古御今,欲漸復無為之治,故先陳道德,次迷仁義,末明禮樂,其漸必至刑政之苛,語馴致而然耳。流俗之士遂輕蔑仁義,毀滅禮法,使一日無仁義則亂,一日無禮法則幾何其不胥而為禽獸也。此晋宋之士所以蕩而忘返,以至於國破身亡而不自知也。豈知聖人立言之真指,與老氏論禮之本也哉。
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
昔之得一者,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神得一以靈,谷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,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。
一,道也。物之所以得為物者,皆道也。天下之人見物而忘道,天知其清而已,地知其寧而已,神知其靈而已,谷知其盈而已,萬物知其生而已,侯王知其為天下正而已,不知其所以得此者,皆道存焉耳。
其致之,天無以清將恐裂,地無以寧將恐發,神無以靈將恐歇,谷無以盈將恐竭,萬物無以生將恐滅,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。
致之言極也。天不得一,未遽裂也;地不得一,未遽發也;神不得一,未遽歇也;谷不得一,未遽竭也;萬物不得一,未遽滅也;侯王不得一,未遽蹶也,然其極叉至於此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