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一日,大名奉天宮群鶴飛嗚,下直壇殿,眾目仰瞻,須臾訃音至,識者以為師之神遊也。後四年庚午,門下諸耆宿卜以清明日葬于富東南成道觀之仙遊堂。師純素誠敬終日危坐,望之毅然若不可犯,逮其即之教人不倦,皆嗇養精氣神之祕,其次則必以退己進人,罪福之方,隨其高下接引之,誕惑幻怪之語不道也。雖應綠世務中,其頤真毓浩之業未始少問,輕財重義慈儉謙裕殆若夙成。
四方學徒不可勝計,歲時供奉金帛充溢,悉歸常住,為興建費,衣冠之外囊無私積,故能享其壽致高名#7。所至之地,權豪士庶莫不再拜禮敬,北面師事之,自非胸中誠實所格,疇克爾耶?以予嘗辱知於師,比其葬也,石君志堅狀師平昔所行大槃,懇來乞文,將刻之石。予亦重師之有道,不得以固陋辭,即因其實而紀之#8銘曰:
希夷道妙言難窮,誠之所感斯能通,粵有人兮宿慧充,開玄嫡嗣同塵公。
早年穎悟超樊籠,仁慈清儉居謙沖,虎龍交媾全真功,鍊就骨肉俱相融。
令名籍籍壓岱嵩,所在請益來參同,西翱束翔闡宗風,隨機接物開盲聾。
草樓灰燼施神工,瑤壇玉宇增興隆,功成道備師知雄#9,退身閑居德愈崇。
百年厭世遊太空,昭昭不亡存其中,我作銘詩樹琳宮,高天厚地齊始終。
洗燈子然先生道行碑銘
翰林直學士中順大夫陝西漢中道提刑按察副使王利用撰
道家者流,蓋逸民之徒歟,語其心則沖虛清靜,語其身則落魄不羈,語其情則愛惡俱遣,語其志則持守不移。其設教也,不娶不宦,不葷不垢,慈而祥,貧而樂,和柔謙退而已。所以老莊於周,鍾離於漢,呂仙之於唐,繼繼承承,而不世出也。其簪冠模範,心跡塵俗者,姑置而勿論。金源氏作,重陽祖師飲甘泉而了道,丹陽馬師遇重陽以修真,趙玉斗法嗣於丹陽,洗燈子光續於趙斗。教法大闡而關中為最者,洗燈師與有力焉。
師諱逸期,字守約,姓然氏,京兆涇陽人,大定辛卯,分瑞于世。骨相異常,弱不好弄,及其長也,神注于顏,髯過于腹,澹然寡欲,樂慕玄風。父母欲妻之,誓而弗許,遂禮清陽子桃花陳先生為師。灑掃叩請盡瘁服勞,雖經叱訶責辱未少退惰,晝不懈夜不寐者凡六寒暑矣。清陽子曰:汝雖經鍛鍊,功行未圓,若非明師指訣,詛可入於大乘。束山道人與汝有千劫綠,當往參禮。力遣之,乃謝去,至驪山遇了真子趙公,方悟陳師之言。
久炙仙機,默有所契,了真子曰:靜功垂成,更加聾勵可也。長安太白延祥觀,乃唐朝玄元道祖示現之跡,吾丹陽師已為建立全真堂於其側,他日必為大福田,汝可識之。即日西邁,過醴泉,邑人留居環堵,遂乃踵納真息,內杜德機,棄智忘言,識心見性,不三年造夫大妙之域。一日,火光從環堵中出,眾以為災,奔赴之,至則見師暝笑而坐,眾感而異之,方悟火光乃神光也,於是敬仰禮奉倍於他日。
師厭其煩瀆,出遊商顏,卜築三陽草庵以止息焉,字其庵日還真。三陽地勢高迥,泉素艱得,師指其震隅曰:泉其在此乎?發之,泉果涌出,甘冽如飴。遂賦詩曰:一陽初動震天關,須信還真地有綠,昨夜乖龍轟霹靂,迸潮海眼出寒泉。居十歲,聞望益彰,門人大集,鄉之善友敦請西遊,遂赴了真師所囑太,白延祥觀而住持焉。士庶參謁,曲盡誠敬,持紙幅懇求之翰墨者比比也。或者辭色頗倨,即書二詩付之,持歸披讀了無一字。
翌日,再詣師席,具白其事。笑曰:爾元不曾開眼,再讀當有所見。展而視之墨跡儼存,驚悔拜謝而去。節度使曳刺金紫之在鄧也,病篤,夢異人飲以法水,寤而即愈,命工繪其像晨昏敬禮焉。聞師歷商過鄧,使數人邀於路,至則駭曰:乃夢中所遇之異人也。出像示之,惟蕭。師知其意誠,諭以詩曰:憶昔垂綸逾四載,至今猶自不吞鉤,可憐笑殺灘頭鷺,辜負寒江一葉舟。金紫拜而受之。
歲壬辰秋七月,居浙川,召門下楊志堅、張道性語之曰:比歲暮,吾將行矣。其年冬十一月二十八日,命道倡次第而坐,曰:諸公盍為我餞行。因令高歌起舞,時及四鼓,乃留頌曰:四大元無主,包羅物外身,壺中天地好,歸跨紫麒麟。頌畢,擲筆端坐。而蛻,春秋六十有二。乃卜服餌谷之兆而權厝焉。越明年,門人白志柔等欲改葬樊川了真師仙瑩之次,焚香啟柩,面如生,亦足以表其平日修鍊之功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