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曰:傳云釋迦生下,周行七步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曰天上地下,唯我獨尊。若是則世尊生而知之者也。上陽子哂之曰:非也。曰:敢問所以?曰:釋迦文師瞿曇乃得金丹之道,修之而證佛也。以其修金丹而成仙,故曰金仙。蓋金丹者,二八兩之弦氣也。二八合成一十六兩,故云丈六金身。世豈有天生自然之釋迦者乎。曰:唯我獨尊,復從何來?曰:此佛法之謂也。曰:敢問所以?曰:後之佛祖將此語題以為公案,因謂之佛法。使後之學人蘊利根上智者,以此公案常題常拈,照破自己,腳跟踏實而明心焉,而見性焉。
轉相悟入,因之仍之,佛祖繼出,各呈面目,形容益多,語殊意合,是以非理可釋,思議不得。或以小而喻大,或以殘而比貴,不涉程途,難堪訓誨。大根器識,一見了然明白,更不驚疑,直下承當,有何言句。下士愚人,思攷不能得,擬議又不是,只得妄云此乃葛藤之語也。若有問其如何謂之葛藤,則謬云即禪機也。如此宛轉支離,卻不究竟佛法實事。所謂葛藤禪機之語者,乃齒外之浮辭,而為佛法之喻也。唯大智慧底,則去其口頭之虛論,而見其佛法之真實也。
下愚之人,誑談鋒辯,至有公案,韭理可釋去處,則去禪機也。彼以禪機為辭之屬底,如百尺竿頭不復可進,又安知有佛法哉。【br】弟子進曰:佛法者,世尊以靈驗而示人乎?抑以天龍護衛之神而見之乎?曰:皆非也。此乃常人所談之佛法也。今夫生死禍福,影響靈驗,幽冥報對,浮辭彰虛以示於人者,此之謂常人之佛法也。若真實佛法,唯靈於己,倏忽廣大,變通須臾而復自在,廼能過人之過,而亦自知其過,此為真實佛法也。蓋真實佛法,聖凡不敢一窺,況可以示人乎?
若真實佛法,則諸天捧花無路,魔外潛覷不得,況云天龍見之乎?曰:如此則佛法之大,唯世尊能有也。曰:世尊已無佛法,唯人有佛法。曰:人之佛法復在何處?曰:挂向太虛,壁立萬仞,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。曰:有靈驗否?曰:顯大神通,霔大法雨,撐天拄地,作佛成仙,古今專生殺之權,頃刻有感通之便。是《十翼》曰: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。故鬼神不敢視,邪怪不能憑,所以破竈墮云:本是泥土合成,靈從何來,聖從何起。諦觀此語,豈非大靈驗乎。
〔日〕:何者是人之佛法?曰:人以性為佛法。曰:既以性為佛法,則諸佛祖、一切常人,皆以見性而成佛,是不必於金丹之道也。曰:否。曰:何謂也?曰:一切常人,且不知性為何物,而假言金丹之道乎?曰:一切常人唯不知性,而諸佛祖是見性而成佛也。曰:否。曰:請問其義。【br】曰:子不知夫達磨之說乎?昔者達磨西來,不立文字,唯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固有其道矣。生皿道之一事,不可得而形容思議者也,如之何可以立文字?且人心不可得而聞見者也,如之何用直指人之性即真佛者也,如之何待見而成乎?
此即老子觀妙之道也。是以達磨下工於長蘆,於少林修鍊。是云金丹之旨,即達磨直指之旨,即釋迦獨尊之旨,即迦葉所受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之旨,即馬祖非心非佛非物之旨,即六祖共永嘉無生無速之旨,即龐居士悟一口吸盡西江水之旨,即藥山一物不為頭之旨,即丹霞燒水佛之旨,即石鞏弓箭之旨,即趙州蘿蔔栢樹子喫茶之旨,即歸宗先天為心祖之旨。
以至山河大地、拄杖剎竿、棒喝露柱、燈籠佛殿、山門庫堂、金剛王寶劍、洞山麻三斤、石霜百尺竿、俱胝脂頭禪、黃龍赤班蛇、烏窠吹布毛、法燈天真佛、法眼透聲色、思和尚米價、遵布衲、浴佛僧、奚仲造車孚、上座搖扇、雪峰輥毬、雲門胡餅、鹽官扇子、青平搬土、偽山水枯、禾山打鼓、秘魔持叉、香嚴擊竹、首山竹篦、仰山拂子。
以至頂門拳肘眉眼、鼻尖米粟絲毫、釘鞋木履、清風明月、曉鍾畫角、芥子須彌、圈蓬漆桶、銀山鐵壁、葛藤寒松、黃花翠竹、枯樁乾極、古澗寒泉,源頭路口、翅烏獅兒、大雄猛虎、牛車羊角、狗子貓兒、胡孫鼷鼠,此等公案,備難悉數,莫不皆是見性之旨也。【br】上陽子復謂弟子曰:從上祖佛,做模打樣,百般遷就,托物立名,為一切人指箇真實佛性之處。然其各隨方便而說,謂之隨方結緣。而一切人不到性地,及為多事,如引過河之網,未提其綱;
若牽識金之花,不編其綜。吾今分明指出了也。似風雲雷雨,驀然黑暗,須臾散去,紅日當空,誰不見了。恐你諸人以光明之眼如翳障了,以智慧之性為塵撲之,一向弄舌頭,不顧損神氣,是又不是,修又不修,如此蹉過,走破腳跟下皮肉,賺到老來可惜了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