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馬家畜也,縱之不收則悍突難馭;鷹鷗野烏也,一為擊絆則自然調熟。吾之心亦猶是歟。然法之妙用,在乎能行,不在能言。夫能在物不染,處事不亂,斯大道之妙乎!
世或以道為難進,是不知貝錦始於素絲,沖天之鶴資於穀食,蔽日之榦起於毫末者也。事非常則傷於智力,務過分則弊於形神。今以隋侯之珠彈千仞之雀,人猶笑之。又棄道德,忽性命,而從不要以自伐者乎。夫撓亂吾身者,則寇盜也。吾能禦之正心,則勇士也;因智觀察,則利兵也;
外累悉除,則戰勝也;湛然常樂,則榮祿也。吾不為此觀,是猶遇敵棄甲而逃,反受其咎矣。是以定者,致道之初基,習靜之成功,持安之畢事也。
莊子曰:宇泰定發乎天光。何謂也?宇者,心也。天光者,慧也。虛靜至極,則道居而慧生也。慧者,本吾之性也。由貪愛濁亂,散迷而不知,吾能澡雪則復歸於純靜矣。神性虛融,體天應變,形與道同,則無生死。隱則形同於神,顯則神同於氣,所以蹈水火而無害,對日月而無影,存亡在己,出入無問矣。
然虛無之道有淺深焉,探則兼被於形,淺則惟及其心。被形者,神也。及心者,慧覺也。慧覺者,身不兔於謝焉。何也?慧者,心照也,多用則其體勞矣。初得其慧則悅而多辯,斯神氣漏而為尸解者也。故大人者,含光藏輝,凝神歸實,神與道合,.身心與道同,於是六根洞達焉。身也,無時而不存;心也,無法而不通。故曰:山之有玉則草木不凋矣,人之懷道則形體永固矣。於是其妙也,有坐忘之樞焉。
修道成真者,必先去乎邪僻之行,外事不干於心,端坐內觀,念起則滅之,雖然惟滅動心不滅照心,惟凝虛心不凝有心。
欲行此者,當受三戒:一日簡綠,二日無欲,三日靜心。簡綠者,擇要去煩也。經曰:少則得,多則惑矣。無欲者,斷貪求也。經曰:常無-欲,則能觀其妙矣。靜心者,止息游浪也。經曰:除垢止念,靜心守一,其斯之謂歟。故虛心無欲,非求於道而道自歸之。其要在乎涉事處喧,皆作意以安之。有事無事,常若無心;處靜處喧,其志惟一。束心太急則為病為狂,心若不動復須任之,使寬急得其所常,自調適制而勿著,放而不動是為真定者也。既如是,亦不可侍其定也,而求多事,求就喧。
當使如水鏡之鑒,隨物現形而後可也。定中求慧則傷於定,定則無慧矣,定非求慧而慧自生者也。得道者於是心有五時,身有七候,是為淺深之叔焉。五時何也?其動多,其靜少者,一也;動靜各半焉者,二也;其靜多,其動少者,三也;無事則靜,觸則動者,四也;與道冥合,觸亦不動者,五也。七候何也?舉動順時,容色和者,一也;宿疾盡除,身心輕爽者,二也;填補夭傷,還年復命者,三也;延數萬歲,名為仙人者,四也;煉形為氣,名為真人者,五也;
煉氣成神,名為神人者,六也;煉神合道,名為至人者,七也。
坐忘篇中
天隱子曰:人之生也,稟乎靈氣,精明悟通,學無凝滯,則謂之神焉。宅神於內,遠照於外,則謂之仙焉。靈氣者,其不可為世俗所淪折而後可也。日喜,曰怒,日一及,曰樂,日愛,曰欲,日惡,七者情之邪也。日風,日寒,日暑,日濕,日饑,日飽,曰勞,曰逸,八者氣之邪也。去邪則近於仙矣。簡易者,天地之道也。天者,在吾首之上;地者,在吾足之下。
吾則見之,故曰:簡易者,神仙之德也。夫學道者,言涉高詭而執迷無所歸本非吾學也。故學氣者,反為氣所病者有矣;學仙者,反為仙所迷者有矣。
然學道者,亦須漸而進之,蓋有五門焉:一曰,齋戒;二日,安處;三曰,存想;四日,坐忘;五日,神解。
齋戒者,何也?澡身虛心者也。齋者,潔靜也;戒者,節約也。饑即食,食勿飽,所謂調中者也。物未成者勿食,腐敗閉氣者勿食,五味太多者勿食。勿久坐,勿久立,勿久勞,勿久逸。
左右手常摩至於溫熱,熨其皮膚,以去冷氣,所謂暢外者也。於是形堅則氣至矣。
安處者,何也??南向而坐,束首而寢,居之屋廬必得陰陽適中焉。高則陽盛而明多,多則傷於魄,魄陰也;卑則陰盛而暗多,多則傷於魂,魂陽也。有所傷則疾斯生焉。又屍夫天地之氣乎,有元陽之切肌,淫陰之侵體,可不慎哉!故吾之室四旁皆窗戶焉,風起則闔之,風息則闢之,前必箔,後必屏。太明則垂箔,以和其內映焉;太暗則卷箔,以通其外曜焉。內以安吾心,外以安吾目。
心目安則身安矣。然則彼縱情多慮,其不能安其內外也可知矣。
存想者,何也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