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下瞰汶、浮二河,如拖練耳。人云,秋氣晴肅,可以見海。余與世用、廷珪、應昌酌於昭真宮之別室,再酌於巖巖亭,酒力微醺,夕陽欲墜,神思飛爽,飄然跨滄俱、凌宇宙之氣槃也。山下有呂巖洞、王母池、白鶴泉,則以薄晚不能及。其他峰崖林壑、幽邃之地,佳景尚多,不能悉記。辛未出城之西門,禮玉女殿,即宋天書觀,遂至蒿里山,探鬼仙洞,令道士執燭以往,陰氣侵人,不可深入。
時廷珪有事於東兗,余有事於青萊,應昌將校士於他郡,獨世用分治泰安,乃布席張樂為予三人者餞別,歡飲竟夕而罷。夫登覽,古今樂事也,泰山,天下奇觀也。四人同遊,藩臬和德也,不可不記。勝地不常,盛筵難再,繼此而復來遊者,亦將以興慨慕追歲月云耳。是碑在巖巖亭,嘉靖九年棠陵子題其旁日方豪。由泰山絕頂迴觀,尚少參遊記。山川如故,英烈何存,快哉傷哉,後十五年,方子之友見之,則又如方子之非。悲,尚子也。
葉份按察司、提學、余事題石刻觀海二字
昔顏柳以善書嗚唐,至今稱之,必日顏筋柳骨。然魯公以忠烈顯,公權以止諫著,炳琅宇宙,豈徒以其書邪?心齋張公曩為御史守關,武皇北狩,抗疏回鑾,風釆凝然,匹休往哲。平生究心字學,尤善大畫,當其濡毫伸紙,氣定神閒,得心應手,端嚴道勁,蓋有出于顏柳筋骨之外者,然世方以茂節高勳日公大受而遊情褚墨,公固以為藝成而下矣。頃者,公書觀海二大字,鐫諸泰山之崖,其字畫之妙,如吾前所云。
噫,字,心畫也,公宏中肆外,惟變所適,充所至焉。海岱爭崇探可也,然亦有巖巖氣象而難於為水者邪?右稱心齋人品氣節固宜,但過許書法優於顏柳,則謬矣,賞鑑家當自知之。
姚奎通判遊石屋記
泰山東數里許有石屋,世傳碧霞元君煉真之所。予公暇,欲往觀焉,從者曰:徑隘不可輿。迺易服帽貂,以韋帶結腰,短策芒鞋,命道士劉教弘為前導,行二四里,無復蹊徑,披蒙茸,攀巉巖,樞樓而上,愈進愈險,下暇巔崖,驚汗浹背。又三里,盤旋轉一岡,而石屋在望矣。有羽士四人瘦然而近予青松絕壑問,前牽後擁,迺獲濟焉。瞠目縱眺,上有削鐵奇峰千朵,前有夷地可半畝,入其中,窈然而深,朗然而虛。
明石竇涓涓凝結玉柱,大十圍,高丈餘,晶瑩可鑒。崖有元君手印,玉指宛然,後有石床,則元君偃息處。左偏一竅透絕頂,頂有石樓,可坐三四人,冰滑不能升,躋攀數磴而下,力疲,外石床,毛骨灑灑。旁有聖水池,清列而甘,不盈不涸,下有石日牛心,甚奇怪。又下有洗鶴灣,深不可測,一鶴嗚于上,以與人聲相應和,皇真仙境界,與塵寰迥絕。人之遊泰山者,每以道左日窮為畫,於斯罕到,孰知石屋之多奇迺爾哉。
石屋於予,惜乎遇之晚也,嗟夫世之豪傑士,固有終身未之遇者,遇矣而晚,奚病焉?道左日窮以下,全用梳之石屋志文。
李鎔泰安州學正姚別駕總巡泰山記
泰山絕頂有神祠,日天仙玉女碧霞元君。岱岳毓神,上通乾象,英靈丕應,理或然也。遠近持瓣香徽福於神者,肩摩轂擊,歲常數十萬。人至,則羅拜歡呼,競以財獻,動以數萬計。臺憲藩臬俸稟愾幣,凡百經用,或於玆焉取給,而征斂不及於民,凋療之餘賴以蘇息,益國裕民,關擊於此,詛可主之非人耶?嘉靖乙酉,撫按藩司精選州縣廉能官,分掌厥務,時束昌別駕雪漁姚先生膺總巡之選。
先生曰:利權,俗吏事也,吾人視之,當如鶴每,豈容毫縷自污,乃集百執事顏神誓戒,俾竭乃心綜理微密,覬覦者不得逞其奸,寸繈縷絲,罔或遺漏。始于是冬孟月,瑜年季春之十日,計收金銀錢幣畜產約三萬縉,珠玉袍嬸弗與也,視往歲加增三之一,籍上藩司以備歲用。先生廉恕立法,嚴而不苛,御下峻而尚簡,待士恭而能愛。總巡餘半載□愾,一取於家,束昌俸金,數'驛取之以贍貧士,其官給凜錢則易芻豆,俾飼官馬。
損己利物,常情所不堪,先生不以為難也。泰山之巔,層巒百餘丈,俗號舍身崖,有為匹婦之諒者,輒大於神自投以隕,流俗以為壯烈,先生嚴禁諭遺之。快活=、一路平而隘,下有深崖,險甚,夜行失足而傷亡者屢矣。先生捐俸植木欄,自是全活者眾。臺臬諸司委以訟牒,斷次如流。附城為客邸者數百家。前此,嘗科斂之,先生曰:蝸涎自潤,顧欲漁獵之耶?吾不忍也。鄉老鄒璃輩將鐫石以振勵後人,屬僕以記。
先生,海虞人,名奎,學博辭昌,曾未數月著《泰山紀行》,累數千言。泰安名士李文瀚、馬載道、高民悅諸賢相與倡和,顧僕讜陋,曷彰厥羨?擊泰缶以寫韶英,有遺音者矣,勉書以貽之。嘉靖五年。
高誨通判遊泰山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