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寒異下界,乃爾。書罷,往舒公所觀李斯小篆,右石函巖壁問,尚餘數行可讀,天護神物也。其旁為玉女池,碑紀之,亦一勝云。舒公將續昨遊,予二人復從之褊歷諸勝處乃復就別館張具,余為主人,猶素食,以二公有事科醮也。飯罷,二公往焚香。余無事,謂可亟下,先之曲阜也。天忽作霧,撲面如絮,下至御帳崖,則舒公兩以傲人力挽,蓋舒為石經峪主人也。
余不得已,停石經峪待之,峪去道傍不半里,石可坐數百人,上勒八分書,皆佛經,俗傳王右軍書,非也,書不能唐,定宋人筆耳。石之上,崖高三四尺許,泉奔瀉直下,侍郎萬公大書水簾二字,鐫探寸許,泉嵌入字中,殊有勝態。萬公又為石亭臨泉旁,亭之左磨崖高二丈,公鐫記其上,頗當下方絕勝處。余坐亭中,臨流獨酌,久之二公乃至。張樂小室中,天已向暮,坐盡一鼓而下,燈火夾道,迤邐入城,漏下二刻矣。
頗患以供億累州民,一切謝遣之,擬以明晨問道走曲阜。陳公欲往寧陽有所會,約余二人停曲阜以待。次早遂行,並祖徠而南未百里,曲阜之候騎悉集,侵暮渡沬泗,令尹來迎。孔氏世官也。入城睹閒井蕭條甚而供億不廢,余甚愧之。晨起與舒公且吉服,伏謁闕里。廟制巨麗,甲於天下。瞻仰遺像,讚述功德,婆娑杳壇,追存聖澤,下撫庭柯,皆合抱,千雲材也。
獨所謂手植檜者,大不能抱,枯幹無枝,縷紋左向,色理甚古,讀其碑,始知再榮,異代生里猶存,為之吐舌。予不語怪,胡此變相,無舛二氏耶?漢碑皆列植儀門外,都不甚剝蝕,形製奇古,行天下所見太學石鼓文及是耳。覽竟,磬折而去可百武,至顏廟,制視闕里而事事臧殺,肅拜而出。門之右,梵一大井,為亭焉,俾名其里日陋巷,此當有據然不可考矣。過衍聖公門,公尚外未起,乃復與舒公出北城,謁孔林。
林距城五里而近,馳道如弦,檜相夾道周,甚偉。林東西設兩觀門,甫入門,聞茄吹聲,驛報陳公至矣。余與舒公近之門,即與俱入墓所,候陳公更衣,共拜亭,及饗殿,祖蕪壞不治,余謂此衍聖公責也,何必待官家。循殿後行,子貢所植楷在焉,大倍他植,枯而不蝕,直古木也。稍北而西日子思墓,又北日伯魚墓,稍折而西,北庭除漸廣,則夫子墓也。旁扁一廬云,子貢築室處。夫子墓特高廣,拜畢,余登其上,草木蒙茸多不可識。
已復出拜二墓,循覽牆內,果無荊棘,斯之謂異矣。其地平衍,無大原陽山,皆景景遠綴,峰山南列,翠屏似為之案,余不能名其鍾秀也。出林望東南,一脈殿,設碧瓦,周文公祀焉。復往瞻拜,聞其地為魯靈光殿址云。故知今城不能當魯半也,出周廟,遂從東城入,憩公署。頃之,衍聖公來,自言病狀。予與兩公答拜,且少贊,公為且款焉,告以將之鄒,別去。是夜抵鄒明,過峰山旁,意忽之,且倦遊矣,猶不能忘懷。
至臨城,范大澈鴻臚偶會,余告以勝遊,范曰:曾登峰山乎?余曰:未也。范憮然謂余:君奈何釋此奇觀?其石皆嵌空邇瓏第稍難陸耳。今為恨,恨不能已。抵家久之,將握管紀勝,會故膠伴呂君相過,道泰山事曰:恨公不能遊山北限均問,石大奇勝,非山陽比。問其地,正余所指尼寺也,因歎玆遊。得假傳車,乘簡書之隙,扶病登拜,頗愜生平願然,猶有遺憾若此,因併識之,以告後之遊者。
劉宗岱副使,歷城人處士松跋
余自嘉靖己酉夏始來登泰山,見秦始皇所封五大夫松者聳而立。又里許,見一松偃賽如蓋,日處士松,乃近日方兩,江氏題,以其不與秦封云。嗚呼,距秦迄今幾千百歲,人但知有大夫松,不知有處士松,豈物之顯晦有時歟?暨隆慶戊辰春,余再來登泰山,歲月曾幾何,向所見五大夫松者已亡其三,獨處士松尚依然無恙,豈物之榮枯有數歟?抑養素者終吉,估寵者多敗,固物之自取然歟?今安陽翟公又改處士松為獨立大夫,疑若曾受秦封者。
嗚呼,五大夫松之存亡不足惜,余獨惜夫處士松何不幸而多斯名也噫。
吳同春郎中,固始人登泰山記
余嘗兩過東省,未及登岱嶽。萬曆癸未十月,有晉陽之命,二親在里,欲過而覲省,計程東出縮西出四百里,以余里居豫東南,邇于東省。以越月二日發京師,八日至德州,計程東出長西出二百里,泰山當東出,余嘆曰:余里人率自京西出,今以長者二百臧縮者二百,猶縮二百里也,奈何弗登岱嶽?同年昊子得時按東省舊寅李友卿適守濟南,此自京各抵以書。至德州子得使來至平原,友卿使亦來,余階沈生東北,沈生者,慈谿人,館于余。
以十日宿灣堆,灣堆至泰安七十里,至頂又四十里。自山前往,土人曰:自此至桃花峪四十里,至頂四十里。自山後往,山後多佳,山前往亦山前返,故遊人罕至。余曰:即微縮山前,吾且從山後矣。十一日,晨興二十里至店臺,東南趨桃花,上下山圾者十數,至桃花,則泰安賈守所督諸役至。飯已,四力役以山輿來,輿肖輩而無輪,息則人坐于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