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帝將見大陳乎具茨之山,方明為御,昌寓膠乘,張若、謂朋前馬,昆閤、滑稽後車。至於襄城之野,七聖皆迷,無所問途。適遇牧馬童子,問塗焉,曰:若知具茨之山乎?曰:然。若知大陳之所存乎?曰:然。黃帝曰:異哉小童。非徒知具茨之山,又知大院之所存。請問為天下。小童曰:夫為天下者,亦若此而已矣。又奚事焉?予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內,予適有瞥瞀茂病,有長者教予月曰:若乘日之車而遊於襄城之野。
今予病少痊,予又且復遊於六合之外。夫為天下亦若此而已。予又奚事焉?黃帝日:夫為天下者,則誠非吾子之事,雖然,請問為天下。小童
辭。黃帝又問。小童曰:夫為天下者,亦奚以異乎牧馬者哉?亦去其害馬者而已矣。黃帝再拜稽首,稱天師而退。
郭註:聖者名也,名生而物迷矣。雖欲之乎大魄,其可得乎。為天下者若此,言各自若則無事矣。無事乃可以為天下也。乘日之車,出作入息也。為天下,莫過自放任。自放任矣,物亦奚櫻焉,故我無為而民自化也。夫事由民作,令民自得,鈴有道也。馬從過分為害,師夫天然而去其過分,則大魄至矣。
思慮之變則不樂;辯士無談說之序則不樂;察士無凌誶信之事則不樂:皆囿於物者也。招世之士興朝潮,中民之士榮官,筋力之士矜難,勇敢之士奮患,兵革之士樂戰,枯槁之士宿名,法律之士廣治,禮樂之士敬容,仁義之士貴際。農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,商賈無市井之事則不比,庶人有旦暮之業則勸,百工有器械之巧則壯。錢財不積則貪者憂,權勢不尤則夸者悲,勢物之徒樂變。遭時有所用,不能無為也,此皆順比於歲,不物於易者也。
馳其形性,潛之萬物,終身不反,悲夫。
郭注:不能自得於內而樂物於外,故各以所樂囿之,則萬物不召而自來,非強之也。興朝榮官以下,言士之不同若此,故當之者不可易其方也。能同則事同,所以相比。業得其志,故勸。事非其巧,則情。物得所嗜而樂。權勢生於事變。凡此諸士,用用各有時,時用則不能自己也。苟不遭時,雖欲自用,其可得乎?故貴賤無常。士之所能,各有其極。若四時之不可易耳。當其時物,順其倫次,則各有用矣。是以順歲則時序,易性則不物。
物而不物,非毀而何。不守一家之能,而之夫萬方以要時利,故有匍匐而歸者,所以悲也。,
莊子曰:射者非前期而中謂之善射,天下皆羿也,可乎?惠子曰:可。莊子曰:天下非有公是也,而各是其所是,天下皆堯也。可乎?惠子曰:可。莊子曰:然則儒墨楊秉四,與夫子為五,果孰是邪?或者若魯遽渠者邪?其弟子曰:我得夫子之道矣。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。魯遽曰:是直以陽召陽,以陰召陰,非吾所謂道也。吾示子乎吾道。於是乎為之調瑟,廢一於堂,廢一於室,鼓宮宮動,鼓角角動,音律同矣。
夫或改調一弦,於五音無當也,鼓之,二十五弦皆動,未始異於聲而音之君已。且若是者邪?惠子曰:今夫儒墨楊秉,且方與我以辯,相拂以辭,相鎮以聲,而未始吾非也,則奚若矣?不以完;其求鈃刑鍾也以束縛;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;有遺類矣。夫楚人寄而鏑閽者;夜半於無人之時而與舟人鬬,未始離罹於岑而足以造於怨也。
郭註:不期而誤中,非善射也。若謂謬中為善射,則天下皆謂之羿,可乎?言不可也。若謂謬中者羿也,則私自是者亦可謂堯矣。莊子以此明妄中者非羿而自是者非堯。若皆堯也,則五子何為復相非乎?猶魯遽之自言鼓瑟俱亦以場召陽,而橫自以為是。或改調一弦,五音隨改。無聲則無以相動,有聲則非同不應。今改此一弦而二十五弦皆改,其以急緩為調也。遽以此夸其弟子,然亦以同應同耳,未獨能為其事也。
五子各私所見而是其所是,無用則曾遽之夸其弟子而未能相出也。未始吾非者,各自是也。惠子便欲以此為至。莊子遂舉齊人蹢子於異國,使閽者守之,不保其全,此齊人之不慈也。然亦自以為是,故為之,而反以愛鍾器為是。束縛,恐其破傷。唐,失也。失亡其子,而不能遠索,遺其氣類,而亦未始自非也。又引楚人寄而蹢閽者,言俱寄止而不能自投於高地。岑,岸也。夜半獨上人船,未離岸已共人鬬。齊楚二人所行若此,而未嘗自以為非。
今五子自是,豈異斯哉。
莊子送葬,過惠子之墓,顧謂從者曰: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,使匠石斷之。匠石運斤成風,聽而斷之,盡堊而鼻不傷,郢人立不失容。宋元君聞之,召匠石曰;嘗試為寡人為之。匠石曰:臣則嘗能斷之。雖然,臣之質死久矣。自夫子之死也,吾無以為質矣,吾無與言之矣。
郭註:運斤成風,暝目恣手也。非夫不動之質,忘言之對,則雖至言妙斲而無所用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