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註:達綢繆,所謂玄通也。周盡一體,無內外而皆洞照也。不知其然而然,非性而何?搖者自搖,作者自作,莫不復命而師其天然也。此非赴名而高其進,率性而動,其進自高,故人不能下其名也。任知而行,則憂患相繼。鑑,鏡也。鑑物無私,故人美之。夫鑑者,豈知鑑而鑑邪?生而可鑑,則人謂之鑑耳。若人不相告,則莫知其美於人。譬之聖人,人與之名也。鑑之可喜,由於無情,不問知與不知,聞與不聞,來即鑑之,故終無已。
若鑑由聞知,則有時而廢也。性所不好,豈能久照。聖人無愛若鏡耳,然而事濟於物,故人與之名,若人不相告,則莫知其愛人也。蕩然以百姓為芻狗,而道合於愛人,故能無已。若愛人由乎聞知,則有時而衰,非性之所安,胡能久也。
舊國舊都,望之暢然。雖使丘陵草木之縉入之者十九,猶之暢然,况見見聞聞者也,以十仞之臺縣玄衆問者也。冉相氏得其環中以隨成,與物無終無始,無幾無時。日與物化者,一不化者也。闔嘗舍之。夫師天而不得師天,與物皆殉。其以為事也,若之何?夫聖人未始有天,未始有人,未始有始,未始有物,與世偕行而不替,所行之備而不洫况域切。其合之也,若之何?湯得其司御,門尹登恒為之傅之。從師而不囿,得其隨成。
為之司其名之名,贏法得其兩見。仲尼之盡慮,為之傅之。容成氏曰:除曰無歲,無內無外。
郭註:得舊猶暢然,况得性乎。縉,合也。見所嘗見,聞所嘗聞,而猶暢然,况體其體用其性也。衆之所習,雖危猶閒,况聖人無危乎。冉相氏,古之聖王也。居空以隨物,而物自成。與物無終無始,忽然俱往。日與物化,故常無我,常無我,故常不化也。夫為者,何不試舍其所為乎?唯無所師,乃得師天。師天猶未免於殉,奚足事哉?師天猶不足稱事,况又不斯耶?鈴至於天、人、始、物都無,乃冥合也。
故湯委之百官而不與焉,任其自聚,非囿之也,縱其自散,非解之也。司御之屬,亦能隨物之自成,而湯得之,所以名寄於物而功不在己。名法者,己過之進,非適足也。故曰:嬴然無心者,寄治於羣司,則其名述並見於彼。仲尼日:天下何思何慮,慮已盡矣。若有纖芥之慮,豈得寂然不動,應感無窮,以輔萬物之自然耶?容成子日:除日無歲,今所以有歲而存日者,為有死生故也。若無死無生,則歲日之計除矣。無死,我則無內外也。
魏瑩罃與田侯牟約,田侯牟背之,魏瑩怒,將使人刺之。犀首聞而恥之,曰:君為萬乘之君也,而以匹夫從讎。衍請受甲二十萬,為君攻之,虜其人民,係其牛馬,使其君內熱發於背,然後拔其國。忌也出走,然後抶尺其背,折其脊。季子聞而恥之,曰:築十仞之城,城者既十仞矣,則又壞之,此胥靡之所苦也。今兵不起七年矣,此王之基也。衍,亂人,不可聽也。
華子聞而醜之,曰:善言伐齊者,亂人也;善言勿伐者,亦亂人也;謂伐與不伐亂人也者,又亂人也。君曰:然則若何?曰:君求其道而已矣。惠子#9聞之,而見戴晋人。戴晋人曰:有所謂蝸者,君知之乎?曰:然。有國於蝸之左角者,曰觸氏;有國於蝸之右角者,曰蠻氏。時相與爭地而戰,伏尸數萬,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。君曰:噫。其虛言與?曰:臣請為君實之。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窮乎?君曰;無窮。
曰:知遊心於無窮,而反在通達之國,若存若亡乎?君曰;然。曰:通達之中有魏,於魏中有梁,於梁中有王,王與蠻氏有辯乎?君曰:無辯。客出而君倘然若有亡也。客出,惠子見。君曰:客,大人也,聖人不足以當之。惠子曰:夫吹笎也,猶有嗃也,吹劍首者,映而已矣。堯、舜,人之所譽也。道堯、舜於戴晋人之前,譬猶一吷也。
郭註:蝸至微而有兩角。誠知所非者,若此之細也,則天下無爭矣。人進所及為通達,謂四海之內也,今自以四海為大,然計在無窮之中,若有若無也。王與蠻氏俱有限之物耳。有限則不問大小,俱不得與無窮者計也。雖天地,共在無窮之中,皆蔑如也。况魏中之梁,梁中之王,而足爭哉。悄然若亡,自悼所爭者細也。辟猶一吹,言曾不足聞也。
子之楚舍於蟻丘之漿。其鄰有夫妻臣妾登極者。子路曰:是稯稯揔何為者邪?仲尼曰:是聖人僕也。是自埋於民,自藏於畔。其聲銷,其志無窮,其口雖言,其心未嘗言。方且與世違,而心不屑與之俱。是陸沈者也,是其市南宜僚邪?子路請往召之。孔子曰:已矣。彼知丘之著於己也,知丘之適楚也,以丘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。彼且以丘為佞人也。夫若然者,其於佞人也,羞聞其言,而况親見其身乎?而何以為存。子路往視之,其室虛矣。
郭註:埋於民,與民同也。藏於畔,進不榮華,退不枯槁也。其聲消,損其名也。其志無窮,規長生也。所言者皆世言,而心與世異。人中隱者,譬無水而沉也。著,明也。何以為存,謂不如舍之,以從其志。其室虛,果逃去也。
長梧封人問子牢曰:君為政焉勿鹵莽,治民焉勿滅裂。昔予為禾,耕而鹵莽之,則其實亦鹵莽而報予;芸而滅裂之,其實亦滅裂而報予。予來年變齊去聲,深其耕而熟耰之,其禾繁以滋,予終年厭飧。莊子聞之曰:今人之治其形,理其心,多有似封人之所謂:遁其天,離其性,滅其情,亡其神,以衆為。故鹵莽其性者,欲惡之孽為性,萑丸葦兼葭始萌,以扶吾形,尋擢吾性。並潰漏發,不擇所出,漂疽疥癰,內熱溲膏是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