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元之知帝大度銳於為治,乃先設事以堅帝意。奏曰:垂拱以來,以峻法繩下。臣願政先仁恕,可乎。朝廷覆師青海,未有牽復之悔。臣願不倖邊功,可乎。比來壬佞冒觸憲綱,皆得以寵自解。臣願法行自近,可乎。后氏臨朝,喉舌之任出闈人之口,臣願宦堅不與政,可乎。戚里貢獻以自媚於上,公卿方鎮漸亦為之。臣願租賦外罷絕之,可乎。外戚貴主更相用事,班序荒雜。臣願戚屬不任臺省,可乎。先朝褻狎大臣,虧君臣之嚴。臣願陛下接之以禮,可乎。
燕欽融韋月將以忠得罪,自是諍臣沮折。臣願群臣皆得批逆鱗犯忌諱,可乎。武后造福山寺,上皇造金仙玉真二觀,費鉅百萬。臣願絕道佛營造,可乎。漢以祿莽閻梁亂天下國家為甚,臣願推此監戒為伐法,可乎。帝曰:朕能行之。
錄曰:孟子曰:人不足與適也,政不足與問也,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。玄宗初政之時,其鋒銳矣,其心未可知也。崇能先事以格其心,使不正者率由于正,庶幾無鮮終之悔。今觀其十事,如政先仁恕,不倖邊功,法行自,近宦戚與政等,皆一時用人行政之失,而格心之要曾無片言及之。且要說者約,其叉可施行而後言之,亦異乎責難於君者矣。厥後尊倖邊臣,專寵女艷,恣權宦戚,縱意奢侈,至於亡國,鮮不蹈崇之言果何益哉。以是知大賢一言似迂其實切,崇進十事似切而實迂。
刑部尚書宋璟同平章事。璟為相務在擇人,隨材授任,使百官各稱其職,刑賞無私,敢犯顏正諫。上甚敬憚之,雖不合意,亦曲從之。突厥默啜世為中國患,朝廷吁食傾天下之力不能克,郝靈荃得其首,自謂不世之功。璟以天子好武功,恐好事者競生心僥倖,痛抑其賞,逾年始授郎將,靈荃痛哭而死。時姚宋相繼為相,崇善應變時務,璟善守法持正。二人志操不同,然協心輔佐,使賦役寬平,刑罰清省,百姓富庶。唐世賢相前稱房杜,後稱姚宋,他人莫得此焉。
錄曰:愚觀宋廣平,可謂大臣也已矣。敬憚於二張,降心於思最,痛哭於靈荃,難致於毛仲數者,皆大臣之事也。使其遇三代之主,其得為伊周之匹乎。曰:未也。伊尹曰咸有一德,周公曰思兼三王,其所期何如也。璟之設施,止於復貞觀之舊而已。是故立仗之馬未幾復斥,而優人之語旋踵輒行,功業不終,其以比與。若乃擇人任官,犯顏正諫,皆彼相之可為,以是栗璟淺乎末矣。
韓休為黃門侍郎同平章事。休為人峭直,不干榮利。及為相,甚允時望,守正不阿。上或宮中宴樂,及後苑遊獵。小有過差,輒謂左右,韓休知否。言未終,諫疏已至。上嘗臨鏡默然不樂,左右曰:韓休為相,陛下殊瘦於舊,何不逐之。上曰:吾貌雖瘦,天下必肥。蕭嵩奏事,嘗順旨,既退,吾寢不安。韓休嘗力爭,既退,吾寢乃安。吾用韓休以為社稷耳,非為身也。
錄曰:玄宗左右以相韓休為瘦,則鈴以相林甫為肥可知矣。夫帝之瘦,非以天下也。以艷色不足視于目,聲音不足聽于耳,便佞不足使令于前也。一旦而得太真之豐艷,祿山之傾巧,霓裳羽衣之妖淫,則悠然適意,能不心廣體胖乎。卒之流蕩忘返,劫遷播越,當不喊而自瘁矣。然則臨鏡之嘆,所以兆聞鈴之悲乎。故君子曰:貌瘦天下肥者,虛名也。與貌肥天下瘦者,實禍也。
帝千秋節,君臣皆獻寶鏡,張九齡曰:先帝有言:以銅為鑑,可正衣冠;以古為鑑,可見興替;以人為鑑,可知得失。乃述前世興廢之源,為書五卷:興邦建業第一,選文備武第二,報國復興第三,盡命報國第四,去古樸,進新美第五。以此五卷備患,名為《千秋金鑑錄》。願陛下莫以色姿為樂。後當亡國喪邦可宜正已而治,思古證今可也。錄,上賜書褒美。
錄曰:按《金鎰錄》,九齡就中書,焚藥不傳于世,付于韓宋二婿。之後,此錄一千年之外方布人問。今得而讀之,淵哉。斯言皎如曰月。蓋不但識一祿山,而當時共禍之人,齡皆識之。豈徒鑒於興亡,而實精於物理。所謂別物如鎰者,真如是,非泛然謂之錄也。其曰:安祿山者,野豬之精,腹垂過膝。史思明者,鵪烏之精,脅生兩羽。楊貴妃者,白鵬之精,指爪純赤,復有木子雙木,木易行金。又曰:匪兕匪虎,束傾西舉,妖舞精語,官室禾黍。又曰:陛下治國,曰久仁心漸希,忠諫為仇,餡佞相守,羊鯉浮游。
羊謂國忠,鯉謂林甫。椰檢並進,國破家亡,悔當思舊。又曰:主上淚灑巴山,艱行蜀道,恩已變仇,方慕愚。直時開元極盛,天寶未終,齡何以預知蜀道之難,靈武之易耶。乃不特照人之形而實照人之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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