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顧可以無患,所謂後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也。譬而言之,如不輕以身為天下者,天下反可寄,惜以身為天下者,天下反可託,則知不有其身,而其身反可保也。莊子曰:越人三世弒其君,王子搜患之,逃之丹先。越人薰之以艾,乘以王輿,王子搜援綏登車,仰天而呼曰:君乎君乎,獨不可以舍我乎?王子搜非惡為君也,惡為君之患也。此固越人之所欲得為君也。夫王子搜惡為君,而越人愈迫欲得之,則不有其身而身可有也,復奚疑哉?
視之不見名曰夷,聽之不聞名曰希,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詰,故混而為一。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,繩繩兮不可名,復歸于無物。是謂無狀之狀,無物之象。是謂惚恍。迎之不見其首,隨之不見其後。執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。能知古始,是謂道紀。
搏,音團,執也。詰,契吉反。皦,吉曉反,明也。蘇註:視之而見者,色也,所以見色者,不可見也。聽之而.聞者,聲也,所以聞聲者,不可聞也。搏之而得者,觸也,所以得觸者,不可得也。此三者,雖智者莫能詁也,要必混而歸于一,而可爾。所謂一者,性也。三者,性之用也。人始有性而已,既其與物搆,然後分裂四出,為視為聽為觸,日用而不知反其本,非復混而為一,則日遠矣。若推廣之,則佛氏所謂六入皆然矣。《首楞嚴》有云:反流全一,六用不行。
此之謂也。物之有形者,皆麗于陰陽,故上皦下昧,不可逃也。道雖在上而不皦,雖在下而不昧,不可以形數推也。繩繩,運而不絕也。人見其運而不絕,則以為有物矣,不知其卒歸于無也。狀,其著也。象,其微也。無狀之狀,無象之象,皆非無也。有無不可名,故謂之惚恍。道無所不在,故無前後可見。古者,物之所從生也。有者物之今,則無者物之古也。執其所從生,則進退疾徐在我矣。
古之善為士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識。夫唯不可識,故強為之容:豫若冬涉川,猶若畏四鄰,儼若客,渙若冰將釋,敦兮其若樸,曠兮其若谷,渾兮其若濁。孰能濁以靜之徐清?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?保此道者不欲盈。夫唯不盈,故能敝不新成。
強,其丈反。豫、猶皆獸名。豫,象屬也。隴右謂犬為猶。象能前知,其行遲疑,犬先人行,尋又回轉,故遲回不果謂之猶豫。儼,矜莊貌。渙,散也。木未斲曰樸。曠,空也。冬涉川,常難之也。畏四鄰,慎自持也。儼若客,不敢僣也。冰將釋,如恐陷也。若樸,質而無文章。若谷,虛而無所藏也。若濁,晦而不分明也。皆所謂強為之容也。能敝不新成,邵弁曰:能敝能不新,能成也。不盈則若敝缺,能敝也,無事更改能不新也,同然皆得能成也。紀甫曰:能讀如耐,耐敝者雖舊不壞。
新成,再造之也。
蘇註:粗盡而微,微而妙,妙極而玄,玄則無所不通而深不可識矣。戒而後動曰豫,其所欲為,猶迫而後應,豫然若冬涉川遠巡,如不得已也。疑而不行曰猶,其所不欲遲而難之,猶然如畏四鄰之見之也。若客,無所不敬,未嘗惰也。若冰將釋,知萬物之出于妄,未嘗有所留也。若樸,人偽已盡,復其性也。若谷,虛而無所不受也。若濁,和其光,同其塵,不與物異也。世俗之士以物汨性,則濁而不復清,枯槁之士以定滅性,則安而不復生。今知濁之亂性也,則靜之,靜之而徐自清矣。
知滅性之非道也,則動之,動之而徐自生矣。《易》曰: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今所謂動者,亦若是耳。盈生于極,濁而不能清,安而不能生,所以盈也。物未有不敝者也。夫唯不盈,故其敝不待新成而自去。
致虛極,守靜篤。萬物竝作,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,各歸其根。歸根曰靜,靜曰復命,復命曰常。知常曰明,不知常,妄作凶。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王,王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沒身不殆。開元疏:政者令必自來,如春秋致師之致。作,動也,如日出而作之作。芸芸,作之狀也。常即常道之常。以其為萬象主,故曰王。以其為眾父父,故曰天。蘇註:致虛不極,則有未亡也。守靜不篤,則動未亡也。丘山雖去,而微塵未盡,未為極與篤也。蓋致虛存虛,猶未離有,守靜存靜,猶陷于動,而況其他乎?
不極不篤而貴虛靜之用,難矣。虛極靜篤以觀萬物之變,然後不為變之所亂。知凡作之未有不復也,苟吾方且與萬物皆作,則不足以知之矣。萬物皆作于性,皆復與性,譬如華葉之生于根而歸于根,濤瀾之生于水而歸于水。苟未能自復于性,雖止動息念以求靜,非靜也。故唯歸根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