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水晶宫盗金箍捧,则为真铅,水中金矣,先天炁矣。盗桃即木也,盗酒即酉水也,本在东家子,西邻寄体生,金木交并也;盗丹即阴阳和合也,故愈盗而神通愈大。如人自下生,至“五千四百生黄道”之日,盖无日而不盗,皆于不识不知之中行之,以完成纯阳童体。乾为纯阳为天,故曰“齐天”也。《阴符经》曰:“三盗既宜,三才既安。”天地日月亦盗也,盗太极之炁,以为造化之气,其理正同。
先天炁自外来,为我之主人;后天气亦自外来,亦为我身主人。有外必有内,内即神也,外即气也,元神与乾元祖性同体,后变识神,亦为我主人。凡一切动作行为,皆神主之,而无气则不能感通而役使有形之体。故神之为主人,无形之主人,心之主人也;气之为主人,有形之主人,身之主人也;神可为法身之主人,而和合元气,以成阳神。此元气并能将识神返为元神,以成胎仙。《黄庭经》谓“琴心三叠”,即调和神气也。
盖呼吸之气非命蒂,而命蒂在其中;思虑之神非性根,而性根在其内。即后天以复先天,空洞无物,不随识神用事,性住气回即得其道矣。
夫人内神而外气,神为主而气为宾。气动神动,息转念生,一呼一吸,而色声香味触法因之而生。神因气以外驰,日日顺之,神散精竭而气绝,以有衰老病死,此凡道也。虽能生子生女,而本体无有不坏者也。若仙道则反之,内空以招外有,外空以生内有。彼本虚也,以我实之则为有;彼本宾也,以我迎之则为主。颠倒主宾,同归虚空之太极,以重造性命,故丹经屡曰“再造乾坤”、《悟真》曰“用将须分左右军,饶他为主我为宾”也。
所谓“左右”者,即以我之虚空,通太虚之虚空。虚之极,静之笃,而后与太虚化合,无人无我,无物无法,浑然如鸿濛未判之先,而窈冥恍惚之中,生出与先天乾元祖性同类之一点真阳。正如彼宾外来,到我面前,丹经所谓“铅至药生,真阳自虚无中来”、“九三男子来投宿”、“其中有象、其中有精、其精甚真”者,皆是也。
当此之时,我若不惊、不怖、不畏,安我虚无,守我静笃,不识不知,顺其自然,则一转瞬之间,而我陷于坎中之乾金,即埋藏大渊,深不可测,晦而难见之生身受炁之乾元祖性,因同类相感之理,忽然涌出,正如磁石吸铁,而与外来之真阳,合而为一。丹经所谓“汞迎得药”、“采药归炉”、“嫁与金公作老郎”、“二八佳人去安床”、“牵来白虎归家养”、“其中有信”者,皆是也。是迎外来之宾,而使之为我中宫主人也。
吾师东亭先生曰:“仆得诀后,每下功时,即见孙外公当面而来。我急速应声曰:我愿退位为宾,你是我旧主人,请你到我家中做个新主人公,好同你安炉立鼎,化凡胎也。”但先天真阳生时,如电光一灼即过,苟如惊怖著相,或生心动念,或不能保持虚静,则不能采取,一瞬即化后天,不可复用,是谓当面错过。古今来当面错过者,不知多少人。人人皆有阳生之时,不知道者,未有不错过,未有不顺化。
盖铅虽到,而汞不迎,其觉不灵,其心不虚也;修道之士,当面错过者,亦复不少,或认不得孙外公,或见象著心相,见景著身相,或经此一觉,无所措手足,是皆炼己未熟者也,此炼己工夫之所以无限也。若得此真阳作我主人,则元神渐复,而识神渐泯,如是渐移渐多,而腹实矣。腹实而心死神活矣,又何忧识神之为害也。“取坎填离”、“积金实腹”,皆谓此也。“返我本牲”、“还我元神”,亦谓此也。
坎,外也;离,内也,一内一外,一神一炁,一虚一实也。离内虚而外实,神在气中,此神为我所自有;坎内实而外虚,阴居阳外,此炁所以自外来,外来者实也,真空中妙有也;内有者虚也,妙有中真空也。观下图自明:
先天坎、离居东西,后天离、坎变为震、兑,《悟真篇》曰:“震龙汞出自离乡,兑虎金生在坎方。”震、兑即离、坎也。坎离、水火交,即是震兑、金木并也。龙从火里出,东三南二同体也;虎向水中生,北一西四同体也,东西即南北,金木即水火,五行即四象,四象即三家,三家即内外,内外即一家。凡水火之交,金木之并,无不在中宫黄庭,而以真意行之。黄庭土也,意亦土也,化来化去,归本于土。土即一也,一即虚也、太极也。
修道者之作用,在内神外气,神即我也。对人为有我,我为一,而人为二。世俗自称我,多指鼻而言,此有深意,形身以鼻为主也,所谓“我”者,即指中阴情识。人受生时,得先天一炁,无识无知。至十月满足,感动中阴外来,作我主人,然后有知觉。惟其有觉,乃有我相,即此所谓“我”,我即识神也。然识神含有孽根,更加习性,实为假我。所谓“真我”,乃生时所受之先天乾性是也。
此炁在儒家谓之太极中之理气,在天为命,于人为性,作生生之本,无欠无余。人到死时,含孽根之识神,因堕地狱而受罪报;至先天乾性,则仍还诸太虚,而不生不灭。惟此不生不灭者,乃为真我。修道者,应将识神融入性中,假我化合于真我,始为断绝业根,入于无余涅槃。夫真我一本具万能,因假我来侵夺其主体,逐之九渊之中,杳不可睹;而假我返客为主,根尘相因,因而堕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