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中原是天造地设的家当,惜世人悟得空者少耳,“初正终修,干立末持”两句,所以明安养之为要,而工夫之必以渐入也。在修道者,念必须正,无念之念,方为正念,方能发生造化;否则不着有即着无,皆于事无当。故曰:“初正则终修,干立末可持。一者以掩蔽,世人莫知之。”一者,经曰“得其一,万事毕”,一即太极之一炁也。独立而神,在阴阳未分之先,所以能生万物,能神能化,在人为乾元之祖性,先天之元神。
惜人尽以识神掩蔽,不知其有而求之,故离道日远矣。
若就命而论,当太极一炁未分阴阳之时,即为先天真阳,为万物之命根,人得之生身,故谓之“命宝”。破体之后,下陷命门,以至阴跷,幽杳难见,虽日用而不知灾害矣。性、命二者,实一物也。受气之初,性命未分,及至分而掩蔽随之,世人就其顺者用之,遂忘其本。《敲爻歌》曰“附耳低言玄妙诀,提上蓬莱第一峰”,即谓下陷坎宫之元气,修道者须提之使上升离宫。“附耳低言”者,为须去耳目聪明,收视返听,塞兑缄口也。
坎为耳,兑为口,言出于口,声入于耳,口耳相通,要在虚空一窍,存无守有,由太渊中提出真阳,还之蓬莱峰上,藏之于耳中。《西游记》孙悟空得金箍棒,由铁板桥下,入东海龙宫,于海藏取出,而起意者,为赤尻马猴,及通臂猿猴之四元帅将军。水晶宫以比阴跷一穴,赤尻即两股间之《巽》卦,通臂下两手总持门之《艮》卦。至金箍棒,以比元气,能大能小,顶天立地,而能随心所欲。
其变为极小,如绣花针,而藏之于耳者,命门与耳同为坎卦,元气本相通也。比譬极妙,可参观之。
《契》又曰:“耳目口三宝,闭塞勿发通。”即收视返听之意。“真人潜深渊,浮游守规中”者,规中一窍,即虚空一穴;浮游者,勿忘勿助之火候;三宝即前之三光。谓光者,从凝神言;谓宝者,从精、气、神言。“旋曲以视听”者,视听专一,旋之于内,曲即一偏之谓,由曲可以进于至诚也。“开阖皆合同”者,一呼一吸,阴惨阳舒,不疾不徐,合其符节也。观此句,可知口非指语言之口矣。
惟此为第一要求,故曰“为己之枢辖,动静不竭穷”,即绵绵不绝,固根深蒂也;真息往来,循环不尽也。如此然后“离气”乃“纳荣卫”,即前述之木液,自舌以下重楼,归营卫,以养身,道家谓之“玉液炼形”也。“坎乃不用聪”者,离气返之于坤,则坎阳上还于乾,金足,坎自不漏矣。单举坎言,另有深义,后于工夫中详之。兑合不谈、希言以顺鸿濛之象,使神气不外散也。“合”字双关,非闭口已也。
“三者既关键”,三者即上举之耳、目、口、也。“缓体处空房”,亦系三光陆沉之义。“委志归虚无,无念以为常”者,即至诚专密,安静虚无之义。既曰“委志”,即见不是顽空,顽空不是委志。盖用一“志”字,即是空而不空,以真意内守也。“心专不纵横”者,必须不越方寸,十字为一直一横,中心即是交点,若纵横,即越过此窍矣。
“寝寐神相抱”,即以神抱气,绵绵不绝也;“觉悟候存亡”者,即觉知“活子时”、“活午时”也,时至神知也。因而颜色浸润,骨节坚强,身上众阴退尽,阳气来复。“修之不辍休,庶炁云雨行。”阳气来在身,犹若云行,凉液下降,霈若雨施。既如春泽,又象冰解,自上流下,自下逆上,脑与涌泉之间,周而复始。其在无极洞中,大小虚空内,往来周流者,因后天形身,骨节闭塞,唯此虚空一穴,脉脉相通。
虽在外往来,而与周身之八脉九经,处处贯通者也。张紫阳真人《八脉经》曰:“阴跷一穴,人身之八脉九经,皆环拱之。阴跷一动,而八脉九经皆动。”虚空一穴,与八脉九经流通,职是故也。此二章词义略同,但前系专言炼己,此则性命工夫,火候景象,无不备具,即此已将修真之要义泄尽矣。
丹经常言:“借假修真。”夫借假修真者,借假我以修真我之谓也。色身为假我,法身为真我,此自身言之也;元神为真我,识神为假我,此自心言之也;妄意为假我,真意为真我,此自意言之也。总之一真而无不真,一假而靡不假,后天之精、气、神皆假也,惟先天之元精、元气、元神,乃谓之真。三者返原,谓之全真。然以后天破体之人,三者皆假,今欲修之,究从何处招来“全真”以易假乎?
盖真我即为法身,法身未成,真我未见以前,先不管真我、假我,真假皆我也。即由假我,以招真我,道书谓之“即假修真”。去其假者,而真面目自露矣。如识神本假,招真我即从识神招之。下手之初,仍借识神用工,至诚专密,正心诚意,将假我之六识,并为一识,佛经谓:“归并三心,灭除四相。”三心者,过去、未来、现在也;归并三心,即除去过去、未来之心,而归于现在一心。
《易·艮卦》曰“君子思不出其位”,即物来顺应之现在心也。“四相”,即人、我、众生、寿者,《金刚经》言之详矣。将六合一,守定此一,再将所守之一,归于虚空,而元神出矣。惟下手工夫,太空亦非所宜,修丹先宜用有,陆仙潜虚之说也。入室之初,不能纯然清净无为者,因无为是“慎独”工夫。身无为,而心不能清净,究有何用!先须有诚意,方能得真清净;真清净,则不无为而自无为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