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含光默默,若存若亡,如龙养珠,如鸡抱卵,完全返太极之体,倘稍差其度,悔吝即生。”《易·乾》之九三爻“终日乾乾,反复道也”,便是此象。非经此番之谨慎至诚,不能获“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”之象。丹经谓“一年沐浴防危险”,《入药镜》谓“但至诚,法自然”是也。此间偶有一日不自然,一时不至诚者,则丹毁矣;况外之物欲,内之法相,若起妄念,便生魔障。
盖识神虽泯,仍未除根,非经过七日大周天,而食色、气质之性,六识、七情之欲不能尽绝。当兹温养之际,历劫业根,平生物欲,时时冲我心神,如潮之涌,端在凝神定志,物我皆忘,慎独斋心,保持此自然神觉之天然火候,小心谨慎,乃获安全。况此中步步有景,时时有象,必须对景无心,见象忘相,水火始得平均。故此“虑”字,非思虑之虑,亦为火候中之要诀。惟其虑于先,乃可安于后;惟其虑之周,所以安之至也。
或有疑“虑”字,应在“安”字之前者,或有以为虑为始终为候者,殊不知工夫不企于安,本无可虑。虑者,虑其安而忘危也,虑其不能至诚也,虑其不能安神息而顺自然也,虑其生慧便用,不能含宏光大也。凡此皆元神用事,主宰火候以后之事;在识神未化之时,固无道可修,无丹可养,无慧可生,无自然可顺者也。必也先复赤子之心,而神觉乃成;神觉成,乃有自然之火候。
顺此自然,是谓至诚,乃能达于无息之境,完全复我父母未生前之本来面目;乃是先天大道,最上一乘,纯为先天景象;乃能宇泰定而慧光生,慧光生而圣智全也。惟是先天、后天,其几在有无之间。有无不立,便是先天,否则堕落后天。故心思一动,身相偶着,则已复之先天真阳,立刻化为后天浊阴,而不可用矣。在神觉未得,无此先天,自不能行此火候,识神未尽之时,慧光不生。
行功达于安然自在,性中灵明,始渐渐发生,如神境通、他心通、宿命通、天眼通、天耳通等,莫不启于温养乳哺之时。倘慧初生而便用之,则慧转成识;惟慧而不用,乃得转识成智。矧神觉初现,本属自然,顺此自然,觉用愈神,假失自然,神觉即去,此吾所以名之曰“自然神觉”也。此几细微,差毫厘而谬千里。《易》曰:“知几其神乎!”又曰:“神也者,妙万物而为言也。
”自然之机,便是天机,便是造化,虑者知其几而顺之耳,故曰“安而后能虑”。
所谓“虑而后能得”者,“终日乾乾,夕惕若厉无咎”(见《易·乾卦》),自可以得丹而成道也。得者,一得永得;若非永得,不谓之“得”,即佛家之“灭尽定”、“无余涅槃也。盖必识神灭尽,魂魄消化,法身充满三界,本性遍于虚空,从此无生,与天齐寿,天地有坏,这个不坏,始谓之“得”。释家谓之“了”,道家谓之“成”,非偶有所得之得,亦非得复元神之得,更非静、定、安工夫中之所得。
必防危虑险,穷理尽性,以至于命之时,无危险之可防,无复失之可虑。《玉皇心印经》曰:“一得永得,自然身轻。太和充溢,骨散寒琼。”《清净经》曰“是名得道。”陈泥丸曰:“都来片晌工夫,永享无穷逸乐。”均为“得”字之证验,而佛经“直下回机,便同本得。”则指顿悟圆通者而言,与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同一意义。
前言“明德”为道、为丹、为药,“亲民”为工夫,“至善”为妙窍,此节自定、静、安、虑依次用功,道可必得。白玉蟾曰:“吾自得师闻诀以来,知此丹必可得,此道必可成。盖因种种火候,视之有其繁难,行之则极简易。”其中均是自然而然,始终一诚字,以之做到至诚无息地步,便可渐获灵通,故曰“虑而后能得。”
余意首节《大学》之道,似是孔子之言,此节详述工夫,当为曾子之语。即此两节,已将金丹大道,最上一乘之禅,详叙无遗。宋儒不知道,仅以章句训注,故失之远矣。下节“物有本末”四句,尢为亲切有味,盖谓修道者,能知本末、始终,先后之六者,则已近道。凡物先本后末,道者本也,能知先天一炁之本,自能知道之所以为道矣。修身由终求始,逆也;世事从本齐末,顺也。
由逆而求道,知死后之无物,即知未生以前亦空,逆修返还,而道自在其中。用字先“终”后“始”,具有深意。“知所先后”,即知先天、后天之源,《易》曰:“先天而天勿违,后天而奉天时。”先天为道之源,后天为化之始,百姓日用不知,顺后天之形化;圣人格物穷理,探先天之本来。“知所先后”,即“明明德”、“止于至善”之理也。大人之道,始于还虚,亦终于还虚,终始即原始。要知始终,皆为还虚一事,即知道矣。
《大学》之道,即大人之道,此大人即《易经》之“大人”,后人不知而误解,此儒道之所以不明也。
“古之欲明明德者”,“先治其国”,国即身也,古人皆以身喻国;治国先须齐家,家亦小国也;齐家先须修身,修身之要,存乎一心。必须用元神主事,其心始正,正心应先诚意,诚意即真意也。有此真意,方能运用其妙,而自然神觉,乃得渐灵。惟此神觉,方可知活子、活午之火候,可用九还七返之工夫。故修道先应复其真意,复真意应先从识神中提出知觉,而去其知识,故曰“欲诚其意,先致其知”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