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乾》、《坤》气交之初,则先生《坎》、《离》,次生《艮》、《兑》,最后则乃生《震》、《巽》。六子生后,《乾》《坤》已老,退居西北西南之地,让中男、中女居正用事,而听其号令。故曰:“乾坤为体,坎离为用。”离外阳而内阴,日也;坎外阴而内阳,月也。天地位立以后,辟其门户,让日月之运行,而成造化,是即“为用”之说也。由八卦相重,而得六十四卦,三百八十四爻。
即流以探源,因末而穷本,盖无不出于《乾》、《坤》之二卦,一阴一阳之二爻。故曰:“乾坤为众卦之父母。”
兹更就《乾》、《坤》、《离》、《坎》之在人身者而言之,乾天为性,坤地为命;性即性根,命即命蒂;离为后天之性,坎为后天之命。《黄庭经》首章云:“上有魂灵下关元,左为少阳右太阴。后有密户前生门,出月入日呼吸存。”举上、下、前、后、左、右六者,暗藏一中字在内,中即虚空也。太虚以天地为真胎,日月为真息。日月之升降,即太虚之呼吸也。
而吾人身中之呼吸,亦正有似乎太虚,其所出入而锻炼之者,亦为一日一月,亦名之为坎、离。所谓坎离,即后天之性命也。吾人身上之乾坤门户,即上下是也。丹道亦指乾为鼎,而坤为炉,以太虚为乾鼎,以太极为坤炉。人身之虚空即太虚,人身之虚窍即太极。故八门九窍,皆为人身之门户,皆太极也。《道德经》之言曰:“常无欲以观其妙,常有欲以观其窍。”妙即太虚,窍即太极。而观之之法,则在一念不生以观妙;一意不散以观窍。
所谓“无欲”、“有欲”,即“一念不生”、“一意不散”之谓,非指有欲念,无欲念也。学者当入室时,神气相依,打成一片,久之而返于混沌,入于无何有之乡。此为一念不起,可于此时而观妙也;但灭动心,不灭照心,智而若愚,慧而不用,于无知无觉之中,而有其觉,自自然然,不加附益,而照体炯然。此即一意不散,可于此时而观窍也。吾人妙窍,即是玄关;玄关者,天地间至玄至妙之机关也。
天地之大虚空,与吾身之小虚空,藉门户而息息相通。其象如下所列:
学者在此安炉立鼎,亦自有其程序。其始返照内观,由动而静,至静笃,而太极炉立基;其次鸿蒙恍惚,入混返虚,至虚极,而太虚鼎呈象:安炉立鼎之能事毕矣。伍冲虚曰:“鼎鼎原无鼎,炉炉非玉炉。”鼎与炉,原来有象无物,而古今人之误于此炉鼎二事者,不知凡几。兹特抉而出之,明眼人当知所下手矣。
先天八卦,《乾》南《坤》北,《离》东《坎》西。南上北下,而天地定位;东左西右,而日月运行。阴阳有常,刚柔相当,而成造化。乾元资始,乾南面而无为;坤元资生,静顺以承天德。日东月西,推迁运转,而生成象。天地无为,而日月有为;圣人观日月之往来,而知天地之盈虚。孔子曰:“天何言哉,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。
”(见《论语·阳货》)故天地之生化不可见,而日月之转轮可见,此后天八卦,所以以《坎》《离》正位南北,而退《乾》《坤》于无用之地也。亦即天地为体,日月为用之道也。《参同契》曰:“坎离匡廓,运毂正轴。牝牡四卦,以为橐籥”者,即自日月之用言也。天地之门户不动,日月由虚空中运旋。一气周流,小而昼夜晦朔,大而春秋寒暑,再大而元会运世,亘万劫不失其序,而盈虚消长,纯出自然。
非有主宰,而虚空实主宰之,故曰“虚灵”也,俗称之为风箱。籥即空箱,橐即箱中抽送空气之具。一抽而气出,一送而气入,一出一入,而气自煽火。出入调匀,而炉中之火,熊熊上升,不燎不熄。冶人恃此火候,乃能化金。日月之在空间,为天地之呼吸,而气机升降,自然均匀,岂非橐籥乎!即天地之间虚空也。气之周行,在此空中;万物之荣枯,亦在此空中。其所以调匀此法度,非此空之力耶?
天上地下,日东月西,上下者如门户,左右者如匡廓,岂非冶人之橐籥耶?而日月运行,一消一息,又岂非橐籥之开阖自如者乎?故曰“虚而不盈,动而愈出也”也。乾坤定高卑之位,坎离列左右之廓,四卦一牝一牡,而资生资始,万化定基。魏伯阳“以为匡廓”,所以形容虚中之造化者,极其玄妙矣。
人身一小天地也,受炁之初,感太虚而赋性,在天成象也;因太极以立命,在地成形也。体质既备,出日入月,以为呼吸。日月运行,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。而阴阳升降,得十三万五千次。人才辈出之呼吸,一昼夜亦一万三千五百息。日月推移,一年为一周天;人之呼吸,一日夜为一周天。
而二十四气,七十二候,则合于人身之经络骨节,出入之息,且时时与天地太虚通,乾坤坎离,固已备于人身;知门户匡廓之所以为门户匡廓者,而道在其中矣。
《契》又曰“覆冒阴阳之道,犹工御者,准绳墨。执衔辔,正规矩,随轨辙,处中以制外,数在律历纪”者,申言一阴一阳之消息,坎离二气之功用耳。覆降冒升,应在《复》、《姤》两卦,而于二十四气、七十二候验之。故孔子曰:“《复》其见天地之心乎!”(见《易·复卦》)又于《乾》之九三曰:“终日乾乾,反复道也。”盖即气机动静验之,推而至于一年也。历数之兴,取象于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