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文帝辅政,徵为国子博士,不就。尝谓人曰:过此五十年,当有圣人出,吾方助之,以济生人。至唐太宗时,召诣京师,讶其容貌甚少,曰:故知有道者,诚可尊重,羡门之徒,岂虚言哉!将授以爵位,固辞不受。高宗初,拜谏议大夫,复固辞。时年九十余,视听不衰。
范阳卢照邻有时名,而染恶疾,嗟禀受之不同,昧遐夭之殊致,问于思邈曰:名医愈疾,其道如何?对曰:吾闻善言天者必质于人,善言人者必本于天。夫天有四时五行,寒暑迭代。其转运也,和而为雨,怒而为风,凝而为霜雪,张而为虹蜺,天地之常数也。人有四肢五脏,一觉一寐,呼吸吐纳,动而为往来,流而为荣卫,彰而为气色,发而为音声,此人之常数也。阳用其精,阴用其形,天人之所同也。
及其失也,蒸则生热,否则生寒,结而为疣赘,陷而为痈疽,奔而为喘息,竭此而为焦枯。诊发乎面,变动乎形。推此以及天地,则亦如彼。故五纬盈缩、星辰失度、日月错行、彗孛流飞,此天地之疾疹也;寒暑不时,此天地之蒸否也;石立土涌,此天地之疣赘也;山崩地陷,此天地之痈疽也;奔风暴雨,此天地之喘乏也;雨泽
不时、川源涸竭,此天地之焦枯也。良医遵之以药石,救之以针剂,圣人和之以道德,辅之以人事。故人有可愈之疾,天地有可销之灾。又曰:胆欲大而心欲小,智欲圆而行欲方。《诗》曰: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谓小心也;“赳赳武夫,公侯干城”,谓大胆也;不为利回,不为义疾,行之方也;见机而作,不俟终日,智之圆也。其文学也颖出,其道术也不可胜纪。
高宗后无何,制授承务郎,致之尚药局,不就。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,晨起沐浴,俨其衣冠,端拱以坐。谓子孙曰:我为世人所逼,隐于洞府修炼,将升无何之乡,臣于金阙,不能应召往来。俄而气绝,遗令薄葬,不设盟器牲牢之奠。月余颜色不变,举尸入棺,如空衣焉,已尸解矣。
◎张果
张果隐于恒州条山,往来汾晋间,时人传有长生秘术。耆老云,为儿童时,人见之,自言数百岁矣。唐太宗、高宗徵之,不起。则天召之出山,佯死于妒女庙前。时方炎暑,须臾臭烂生虫,于是则天信其死矣。后有人于恒州山中复见之。
开元二十三年,明皇诏通事舍人裴晤,驰驿于恒州迎之。果对晤气绝而死,晤乃焚香,宣天子求道之意,俄顷渐苏。晤不敢逼,驰还奏之,乃命中书舍人徐峤、通事舍人卢重玄,赍玺书迎果。果随峤到东京,于集贤院安置,肩舆入宫,备加礼敬。公卿皆往拜谒,问以方外之事,皆诡对,每云:余是尧时丙子年人。时人莫能测也。又云尧时为侍中,善于胎息,累日不食。时进美酒,及三黄丸。
明皇留之内殿,赐之酒,辞以小臣饮不过二升,有一弟子可饮一斗。明皇闻之喜,令召之。俄顷一小道士,自殿檐飞下,年可十六七,美姿容,旨趣雅澹。谒见上,言辞清爽,礼貌臻备。明皇命坐,果曰:弟子常侍立
于侧,不可赐坐。明皇愈喜,赐酒。饮及一斗,不醉。果辞曰:不可更赐,过度必有所失,致龙颜一笑尔。明皇又逼赐之,酒忽从顶涌出,冠子扑落地,化为榼。明皇及嫔御皆惊笑,视之,失道士矣。但金榼在地覆之,榼贮一斗,验之,乃集贤院中榼也。累试仙术,不可穷纪。乃下诏曰:恒州张果先生,游方之外者也,迹先高尚,心入菼冥,是混光尘,应召城阙。莫知甲子之数,且谓羲皇上人,问以道枢,尽会宗极。
今则将行朝礼,爰升宠命,可银青光禄大夫,号通玄先生。
果累陈老病,乞归恒州。赐绢三百疋,随从弟子二人给驿,肩舁到恒州,弟子一人,放回,一人相随入山。天宝初,明皇又遣徵诏,果闻之示卒,弟子葬之。后发之,但空棺而已。
◎许宣平
许宣平,新安歙人也。睿宗景云年中,隐于城阳山南坞,结庵以居。不知其服饵,但见不食。颜若四十许人,轻健,行疾奔马。时或负薪以卖,薪檐常挂一花瓢,及曲竹杖。每醉行腾腾以归,吟曰:负薪朝出卖,沽酒日西归。时人莫问我,穿云入翠微。迩来三十余年,或施人危急,或救人疾苦。城市之人,多访之不见,但览庵壁题诗云:隐居三十载,筑室南山巅。静夜玩明月,闲朝饮碧泉。樵人歌垅上,谷鸟戏岩前。乐矣不知老,都忘甲子年。
好事者多诵其诗。有抵长安者,于驿路洛阳同华间传舍是处题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