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峻案:说苑敬慎篇载魏公子牟语,意与此大同。释文云:难,乃旦切。
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,道藏白文本、林希逸本、吉府本「人」下有「有」字,北宋本、道藏四解本、江遹本、世德堂本、汪本并无之。陶鸿庆曰:「言有」二字误倒。王重民曰:陶说非是,「人」下脱「有」字耳。道藏本、吉府本「人」下并有「有」字。伯峻案:依王说,若作「昔人有言有知不死之道者」,则知不死之道者为一人,言者又为一人。如此,则与下文言者死云云文义不相合矣。恐非。陶说近是。燕君使人受之,不捷,而言者死。
伯峻案:韩非外储说左上作「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,王大怒,诛之」。释文云:捷,以接切。燕君甚怒,其使者将加诛焉。释文云:使,所吏切幸臣谏曰:「人所忧者莫急乎死,己所重者莫过乎生。彼自丧其生,释文云:丧,息浪切。安能令君不死也?」乃不诛。有齐子亦欲学其道,闻言者之死,乃抚膺而恨。富子闻而笑之曰:「夫所欲学不死,其人已死而犹恨之,是不知所以为学。」胡子曰:「富子之言非也。
凡人有术不能行者有矣,能行而无其术者亦有矣。卫人有善数者,临死,以决喻其子。「决」道藏白文本、林希逸本、世德堂本、吉府本并作「诀」。伯峻案:说文新附:「诀,别也。一曰法也。」但决可通诀,如文选鲍昭诗「将去复还诀」,李善注,「诀与决同」。此决即诀,法也。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。他人问之,以其父所言告之。问者用其言而行其术,与其父无差焉。若然,死者奚为不能言生术哉?
」〔注〕物有能言而不能行,能行而不能言,才性之殊也。〔解〕或人有非术者云,徒能说虚词以辩理,未有自能行而证之者,故疑其所言以为不实耳。故此章言有知之者,有能知而未能行者,有能行而不知者。然则知而不行,行而不知,不行不知,虽俱能悟,非无差别矣。况闻斯行诸,因知而获悟者,岂不贤于不知言者乎?释文云:为,于伪切。
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,释文云:邯郸音寒丹。简子大悦,厚赏之。客问其故。简子曰:「正旦放生,示有恩也。」客曰:「民知君之欲放之,伯峻案:御览二十九引作「民知君欲放之」。故竞而捕之,死者众矣。四解本、世德堂本无「故」字。王重民曰:玉烛宝典卷一引迭「竞而捕之」四字。君如欲生之,不若禁民勿捕。王重民曰:御览二十九引「如」作「而」,字通。捕而放之,恩过不相补矣。」简子曰:「然。
」〔解〕夫人知所以善者,皆事之末也。若理其本,则众所不能知,而功倍于理末者,皆若此也。故小慈是大慈之贼耳。名教之迹,理其末也;大道之功,理其本也。众人皆睹其小而不识其大者焉,故略举放鸠以明此大旨也。王重民曰:御览二十九引「然」作「善」,玉烛宝典一引作「诺」。
齐田氏祖于庭,食客千人。中坐有献鱼雁者,毕沅曰:说文云:「雁,鹅也。」此与鸿雁异。吕氏春秋云:「庄子舍故人之家,故人令竖子为杀雁餐之。」亦见庄子。新序束奢云,「邹穆公有令,食凫雁必以秕,无得以粟」,皆即鹅也。今江东人呼鹅犹曰雁鹅。田氏视之,乃叹曰:「天之于民厚矣!殖五谷,生鱼鸟以为之用。」伯峻案:友人彭铎曰:用犹食也。
下文云「人取可食者而食之」,此云「殖五谷、生鱼鸟以为之用」,鱼鸟、五谷皆人所食之物也。今谓谒客吃饭为用饭,乃古语之遗。韩非子外储说左下「孔子侍坐于鲁哀公,哀公赐之桃与黍。哀公曰:请用。」家语子路初见篇「请用」作「请食」。孔丛子连丛子下篇:「季产见刘公客,适有献鱼者,公熟视鱼,叹曰:厚哉,天之于人也!生五谷以为食。」主名虽异,句法正同。用之为食,更其确证。众客和之如响。释文云:和,胡卧切。
鲍氏之子年十二,预于次,进曰:「不如君言。天地万物与我并生,类也。类无贵贱,〔注〕同是生类,留自贵而相贱。注世德堂本作「同生是类,但自贵而自贱」。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,迭相食;非相为而生之。释文云:为,于伪切,下同。人取可食者而食之,岂天本为人生之?且蚊蚋□肤,释文云:蚊音文。蚋音汭。□,子腊切。虎狼食肉,非天本为蚊蚋生人、虎狼生肉者哉?」〔解〕夫食肉之类,更相吞噉,灭天理也,岂天意乎?
鲍子之言,得理之当也。尝有俗士言伏羲为网罟,燧人熟肉而食;彼二皇者,皆圣人也。圣人与虎食肉何远耶?释氏之经非中国圣人约人为教,利人而已矣。释氏是六通,圣人约识为教,通利有情焉。今列子之书乃复宣明此指,则大道之教未尝不同也。卢文弨曰:「非天本为蚊蚋生人」,「非」疑当作「岂」。王叔岷曰:林希逸云:「非字合作岂字」。案:林说是也。今本「非」字,疑涉上文「非相为而生之」而误。
伯峻案:论衡物势篇:「天生万物,欲令相为用,不得不相贼害也。则生虎狼蝮蛇及蜂虿之虫,皆贼害人,天又欲使人为之用耶?与鲍氏之子言同意。
齐有贫者,常乞于城市。城市患其亟也,释文云:亟,去吏切,数也。众莫之与。遂适田氏之厩,释文云:厩音救。从马医作役而假食。伯峻案:御览四八五引「马医」作「马竖」,下同。郭中人戏之曰:「从马医而食,不以辱乎?」伯峻案:以,太也。乞儿曰:「天下之辱莫过于乞。乞犹不辱,岂辱马医哉?」〔注〕不以从马医为耻辱也。此章言物一处极地,分既以定,则无复廉耻;况自然能夷得失者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