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节正言三道之归于一也。世人但见参同契中,篇分三段,界开御政养性伏食,便以为真有此三家。说到大易便认作常道阴阳,流入采补;说到养性却认作肉团身心,泥定存守;说到炉火又认作伏砂干汞,流入烧炼;三家相执,各不相通,真是万古长夜,一部参同契沉埋九地,不见天日者,千四五百年矣!天不爱道,今为剖而明之。
所谓大易性情,正指坎离二物也,日月为易,真精互藏,情性二字,即一金一木也,一水一火也,一魂一魄也,一龙一虎也,一男一女也,其实则一身一心也。身心两者,天然配合,打成一片,岂非金丹之药物乎?故曰:“大易情性,各如其度”。所云黄老养性,似言黄帝老子清凈无为之旨。
不知头有九宫,黄庭在中,为中央黄老君之所居,《黄庭经》云“中部老君治明堂”是也,黄庭即系中黄正位,或名神德居,或名道舍炉,或名大渊,或名规中,大约是先天祖窍,识得祖窍,元神方有所归,便知养性之用,其用全赖真意,得此真意,和合身心,把柄在手,岂非金丹之炉鼎乎?故曰:“黄老用究,较而可御”。
至于炉火之事,假外象以喻内功也,药物既入炉中,即当用火煅炼,或配之为龙虎,或配之为汞铅,或配之为流珠金华,黄芽姹女,种种异名,仍是身心两物,以两物相制而言谓之伏,以两物交倂而言谓之食,仍是以真意和合身心耳。一伏一食乃成金丹炉火之事,其理确然可据,岂非金丹之火候乎?故曰:“炉火之事,真有所据”。
有药物不可无鼎炉,有鼎炉不可无火候,三者本同条共贯,举其一即三者全具,虽分三段,其用未尝不合,要知篇中所举,药物种种异名,即一物也;炉鼎种种异名,即一处也;火候种种异名,即一时也。若明此一物,方知蠢动含灵总是一物;若明此一处,方知山河大地总在一处;若明此一时,方知元会运世只此一时。盖一物即一处,一处即一时,一时即一物也。此之谓会三归一,此之谓得其一,万事毕。故曰:“三道由一,俱出径路”。
本来原是一道,析之却成三条,譬如草木之类,至春而抽茎发枝,至夏而开花布叶,至秋而结果成实,究其发生之源,只在一点根株,直到穷冬之际,剥落归根,方显硕果生生之妙。故曰:“枝茎华叶,果实垂布,正在根株,不失其素”。素即太素之素,返本还原之意也。由一道发为三条,有枝茎花果之象,即所谓露见枝条也;由三条复归一道,有正在根株之象,即所谓隐藏本根也。前两篇各分三段,虽似枝条,然根株之一未尝不贯其中。
但言者既出一片诚心,读者必须再三详审,直到万遍千周,神明忽告,方知三道之果出于一,庶不为旁门所赚误耳。故曰:“诚心所言,审而不误”。此章是三相类之关键处,魏公恐人错认一道为三条,又恐人错认三条不是一道,特为指出,直截根源,归重正在根株二句,究竟根株是何物?一阳初动,见天地心,造化之妙,具在其中,此三道之所以殊途同归,而参同契之一言可蔽者也。
故紧接“象彼仲冬节”章,按世本此章有五相类图,牵合河图五位相得而各有合,起于彭晓诸家,因之牢不可破,细推魏公此章本旨,明明说御政养性伏食三道由一,乃三相类,非五相类也。盖东三南二合成一家,北一西四合成一家,中央五十自成一家,三相类则五位相得有合之妙已在其中矣!何必添蛇足乎?矧三道由一,不但贯彻前后数章,实系全书关键所在,岂更有别义可搀入乎?
且其所谓浮左沉右,世金世银等说,一切傅会流入炉火旁门,与全书大义相背之极,其于前后血脉尤为不贯,参校古本,并无此图,乃知是彭晓杜撰添入,非魏公本文也,特削之。
四相归根章第三十五
象彼仲冬节,草木皆摧伤。佐阳诘商旅,人君深自藏。象时顺节令,闭口不用谈。天道甚浩荡,太元无形容。虚寂不可覩,匡廓以消亡。谬误失事绪,言还自败伤。别序斯四象,以晓后生盲。
此节言四象混合,复归无极,直示人以无上至真之道也。世人但知后天四象,不知有先天四象,乾坤坎离便是后天四象,四者混沌,复返虚无,方是先天四象。后天四象有形有名,言之可得而尽也,正所谓枝茎华叶也;先天四象无形无名,言之所不得而尽也,正所谓根株也。一部参同契处处发挥乾坤坎离,几于尽言尽意矣!魏公恐人登枝亡本,故于篇末特示人以无文之言,无象之意,从上章“正在根株,不失其素”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