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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古书隐楼藏书-清-闵一得*导航地图-第238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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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阳明子答曰:“汝未到崖谷时,此知与花树俱冥,汝才到面前,便一时都明白来,此非良知而何?”然则天下岂有觉外物也,尝言大无外,久无疆矣。而所谓大无外者,何如光景也?所谓久无疆者,何如形状也?且试言其大无外者,人之所及意量者,至天地以内止耳。天地以内而止,是有外之大也,今试思三百六十五度之周天,而日月星辰系之,曾有几何,而即以谓之至大不可也。
夫惟旷观乎日月轮回之外,而知虚空不可穷尽,推而数之,可以一倍天地,可以十倍天地,可以百倍天地,可以千倍天地,可以万倍天地,可以万万倍天地,使其止是,仍有外矣,则更为极之一万万倍天地,极之十万万倍天地,极之百万万倍天地,极之千万万倍天地,极之万万万倍天地,然而不可穷也,不可尽也,故曰大无外焉。且试言其久无疆者,人之所及意量者,至混沌以内止耳,混沌以内而止,是有疆之久也。
今试思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元会,而岁月日时积之,终归于尽,而即以谓之至久不可也。夫惟遐思乎亥子递更之永,而知古今不可限量,推而数之,可以一番混沌,可以十番混沌,可以百番混沌,可以千番混沌,可以万番混沌,可以万万番混沌,使其止是,仍有疆矣。则更为极之一万万番混沌,极之十万万番混沌,极之百万万番混沌,极之千万万番混沌,极之万万万番混沌。然而不可穷也,不可尽也,故曰久无疆焉,至矣尽矣。可谓真久真大矣。
虽然,非觉而何以有是久大也。故大无外,亦即觉之大无外也,久无疆,亦即觉之久无疆也,故曰无穷尽,无方体也。易曰:“干知大始,坤作成物。干以易知,坤以简能。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,易知则有亲,易从则有功。有亲则可久,有功则可大。可久则贤人之德,可大则贤人之业。”由是言之可大可久,易简焉尽之矣。夫易简之道,无他道也,觉是也。天下孰有久大于觉者?又孰有易简于觉者故曰:人之所以为人,觉而已矣。
是觉也,虞廷精一之旨,孔门一贯之传,周之静,程之敬,朱之正心诚意,尧夫之弄丸,象山之致广大,白沙之养出端倪,阳明之良知,皆是物也。河图,图此者也;洛书,书此者也;六经四子,而亦无非载此者也。凛是觉于跬步,则无倾跌之患;凛是觉于声咳,则无不静之诮;凛是觉于日用饮食之地,则无贻悔于庸行,以是凛于君则忠;凛于友则信;凛于父母师长夫妇兄弟,则孝则敬则别则序;施之家而家齐;施之国而国治;施之天下而天下平。
无忝厥祖,可保子孙。呜呼!觉至是,则向之所谓幻者非幻而己无不真;向之所谓虚者非虚而己无不实矣。不然唯唯否否,虚度一生,如草木,如鸟兽,或全无知觉,或一知半觉,朽腐坏烂,而天之所与我至大久者,终不可见,亦足悲矣!亦是悲矣!夫宇宙何穷,我生止是!奚以参三才,奚以灵万物?庸庸琐琐,浮浮沉沉,痛痒不知,死活不顾,食粟饮水,穷日穷年,不旋踵而老至,不旋踵而大限临身,不可少延!
蜗名蝇利,烟灭灰飞,向之所谓逞能求胜计长虑短者安在乎?亦何贵为此一番空人乎哉!故曰:人之所以为人,觉而已矣。觉则大,不觉则小;觉则久,不觉则暂。将为大乎?将为小呼?将为久乎?将为暂乎?觉则人,不觉则兽;觉则生,不觉死。将为人乎?将为兽乎?将为生乎?将为死乎?觉则真,不觉则幻,觉则实,不觉则虚,将为真乎?将为幻乎?将实乎?将为虚乎?此固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
呜呼,世之儒者,亦尝有志于学矣,没溺于辞章,拘牵于传注,固滞于闻见,缠缚于讲解。其下者,苟且功名,梦想富贵,所为卑污苟贱,真有市井庸愚不屑道者。噫嘻,何太甚也!夫此道之不讲久矣。人安固陋,执泥目前,浇刻居心,薄恶成俗,一旦有人焉起而言之,不以为迂,则以为妄。夫以为迂,吾甘之,以为妄,吾受之,而独惜此道之不足见信于人,则可恨之至也。
昔尧舜在上,此道明于天下,如日中天,光辉无处不到,三代之盛,君明臣良,家齐国治,而一时之风俗人心,还淳返朴,礼明乐备,仁育义正,盖莫不沦于肌肤,浃于骨髓,固已举斯世而登之仁寿之域,孔子所谓明明德于天下也,夫此道,久大之道,亦即合内外道也。本即天德,施为王道。王道者何?修身齐家,治国平天下也。天德者何?乃天之所以与我,而我所受于天者。惟其实有以得之于已,故曰:德也。
夫是德也,即天也,上之无上也,下之无下也,始之无始也,终之无终也。推之极东,而极东无尽;推之极西,而极西无尽。推之极南极北,莫不皆然。此非创为是说,盖天如是,德如是,道如是,此说不容非也。世人不察,往往才闻性命之说,便目为禅。呜呼!天命之谓性,乃《中庸》首章开口一句,村农牧竖,谁不读谁不闻?而忽将此两字,认为异端所有,则惑之甚矣。昔程子闻人讲《中庸》,笑曰:“只怕开口一句,便已道错”。
由今思之,道错尤善,只怕今人开口一句,便记不得。噫!蔽甚矣。夫人心之灵,千古有如一日,东海有圣人出焉,西南北海有圣人出焉,此心此理,莫不皆同。象山子之言,岂欺我乎。故不肖尝谓乞丐之徒,皆有道体。盖尝于街衢间,闻其片言迩论,时或言近道合理可听者,故知其中心之灵,未尝无也。岂惟人哉,虽鸟兽昆虫亦有之,观其饮啄自如,游行自适,乃知天之生物,莫不各赋以性,各给以命,有如此。
奈何世之儒者,朝夕读书,说华掞藻,而毫不问此。与之言退藏于密,则曰无乃太深;与之言无方无体,则曰无乃太元;与之言大莫载小莫破,则曰荒唐渺茫;与之言规矩绳墨,则曰腐儒拘士;与之言圣神君子,则曰疯癫痴厥。少者闻此言,则曰生死之说,此老年人当讲求,吾辈正当英发用事,何不祥如此;老者闻此言,则曰倘前此几年,吾力尤能为之,今衰耄不须提矣。且窘于财者,多以丰厚为先图;而富家多累,又曰待吾事少清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