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道之士,有不知其然而然者。何以言之?灵机到来,自己初不著想,忽然之间,悟入微妙法门。此何以故?由其夙具灵骨,夙有灵气,故能如此。吾子诚有仙品,而习气太甚,大足为学道之累,宜时刻扫除之。古圣 " 惩忿窒欲 " 四字,决定离他不得。和以处众,宽以乐群,寡言以养德,常定以安心,一切恶习荡涤殆尽,便是一位在世仙人。夫天上神仙原最喜交结朋友,同游同宿,此倡彼和,杯酒往来,诗歌赠答,与人一般无二。
只缘世上少个与他志同道合的,他只得兀兀地住在天上,或隐山林,不肯出来。你若是真能做虚心实腹,与他志同道合,两心相印,话必投机,他必然飞跑至你家里,与你做个莫逆之友,非惟你不舍他,他亦不能舍你,保你丹成行满,携手同登,何乐如之!是故求仙不必外求,总在自己心上校勘。道不可以言求,亦不可以知取,须随事证盟,随事勘验,积有功行,天神从之,非惟丹成,法亦灵矣!
故上士学道,体之于身。中士学道,索之于言。下士学道,求之于术。学者多而成者少,良由道在迩而求诸远也。吾子绝意荣华,甘心穷饿,惟斯道之是求,可谓有志者矣,然未做切实工夫。何谓切实工夫?孔子云: " 攻其恶,无攻人之恶 " ,便是切实工夫也。恶之见于事者易见,恶之匿于心者难修。故好学之士,时时刻刻,只在自己心上勘合。何谓勘合?盖勘我隐微之处有合于道否也。一念之动,或邪或正,吾自知之。
如其邪念,登时销殒,如锄苗者去其草,拔本绝源,不使有发。如其正念,扩之充之,日增月长。孟子曰: " 人皆有所不忍,达之于其所忍,仁也。人皆有所不为,达之于其所为,义也。 " 由是推之,而仁不可胜用矣,而义不可胜用矣。仁义充于心而畅于四肢,发于事业,被之于当今,传之于后世。子看这等人,是什么人?难道不叫他仙人,不称他菩萨?这就是真正仙人,活大菩萨也。我与子为师弟以来,言丹言道,深切著明矣。
试窥子心,尚以为未尽于此者。夫大道平常,本无异于人处,人能行之,登峰造极,天人相应,真在呼吸之间。金简玉书,降自帝廷。金童玉女,常在侍从,可以执券而取,子何必舍切实工夫,而希心于玄渺之境?是自走岐路,虽曰求道,转与道远;虽曰求仙,转与仙隔,岂吾来度子之初心乎?
修真之士,越遇难处之境,越要降心抑气,怡然顺之。山之阿,水之滨,茅龛容膝,一瓢一笠之外,更无他物。风雨萧萧,烟火不举,万壑松声,洞门雪积,道人破衲不完,蒲团污敝,结跏瞑坐,屡空宴如,与冻鹤为群,寒猿作伴,此是何等境界!庸夫俗子,以为清苦难堪,吾以为极乐国土,清静海中也!子有蔬食可以充肠,布衣足以蔽体,夜有藤床絮被偃卧竟夕,无有俗情萦怀、世纷繁念,此小小地仙之福,子尚以为未足乎?
至于炼命一著,虽授口诀,尚待仙缘,自有人来接引。天高听卑,决不放子独做一半也。吾言尽于此矣。子当书诸神。
请问阳神阴神之分。师曰:阴阳本无分也,阴未尽而出神太早,谓之阴神。其出之时,或眼中见白光如河,则神从眼出。或耳闻钟磬笙管之音,则神从耳出。由其阳气未壮,不能撞破天关,旁趋别径,从其便也。既出之后,亦自逍遥快乐,穿街度巷,无所不之,临水登山,何往不得?
但能成形,不能分形;但能言语,不能饮食;但能游走人间,不能飞腾变化;若盛夏太阳当空,则阴神畏而避之,是以虽带仙风,未离鬼趣,岂能形神俱妙,与道合真也哉?
问:阴神可以炼为阳神否乎?师曰:可。譬如陶人冶人造下器来,有渗漏处,不妨将这原器来打得粉碎,倾入模中,再行鼓铸。学仙之士,阴神既出,不甘以小成自居,只得再行修炼,将那阴神原形粉碎,倾下金鼎玉炉,重新起火,千烧万炼,火候到时,自然阴尽阳复,真人显象。问:何能使阴神原形粉碎?师曰:忘其身,虚其心,空洞之中,一物不生,则可以换凡胎为灵胎,变俗人为真人,而事毕矣。 www.taoismcn.com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