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三九内韄与外韄
《庄子·庚桑楚篇》云:“夫外韄(音获,缚也)者,不可繁而捉,将内揵;内韄者不可缪而捉,将外揵(音捷,闭也)。外内韄者,道德不能持,而况放道而行者乎!”
陆西星曰:“夫人之学也,其要在内外二忘之一尽矣。凡人内有所桎,则谓之内韄;外有所桎,则谓之外韄。韄者,以皮束物之称也。言人之心,贵乎虚静恬淡,一接于物,而不能过而不留,则夺于攻取,心受外韄而繁矣。就此憧憧烦扰之中,寻求本体,其如物拒于中,内者已实,故内揵而不开,一动于欲,而不能与化俱徂,则思虑营营,心受内韄而缪矣。就此绸缪萦结之中,寻求本体,其如已涉于感,外缘难断,故外揵而难解。
捉者,寻求之意。揵者,牢关之义。此等新寄之语,如霞外杂徂,必非食烟火者所能道。外内韄者,道德不能持,言内外交韄,则虽道德有于身者,尚不能以自持,况遵道而行者乎?要知道德有于身,则洒涤已熟,自无所韄,此殆其设言耳”。
玄静曰:以上理义之释,已属详明。总之,外韄者,境铄心也。内韄者,心缘境也。尘境空则外韄解,心识忘则内韄消。必到心境两忘,然后内外俱空,而慧性明朗。今玄宗修证,先空其身心,而后内外根尘同时解脱。工夫须由心息相依,渐次证入,一到大定常定,自然内外冥融,理无能韄所韄,能揵所揵。李道纯所谓:“心寂证无生”是也。
一四O葆光与葆真
《庄子·齐物论》云:“注焉而不满,酌焉而不竭,而不知其所由来,此之谓葆光”。《田子方篇》曰:“其为人也真,人貌而天虚,缘而葆真,清而容物。物无道,正容以悟之,使人之意也消”。
释曰:葆光者,韬光也,《大易》“明入地中”之象也。《参同契》曰:“原本隐明,内照形躯”。是葆光之旨也。诀曰:回光返照,藏神于虚;调息绵绵,渐凝渐住;直至息无出入,内外静定,入大寂之乡,复归于无物,不识不知,无人无物,是谓藏密,亦称葆光。知葆光,即知葆真。真者,真性也。以定慧养之,焕然日新矣。陆西星曰“虚缘,虚己而顺也。葆真,虚静以养真也”。心息相依入大定,内外和融,是即葆真、葆光之一贯工夫也。
一四一修性与修命
吕祖云:“只修性,不修命,此是修行第一病。只修祖性不修丹,万劫阴灵难入圣。达命宗,迷祖性,恰似鉴容无宝镜。寿同天地一愚夫,权握家财无主柄”。此歌就道性命对立说,勉人性命兼了,自是至当。若学者执此以讹议佛氏修证,斥其不知命宗而落阴灵境界,则铸成大错。盖道家之言性,约性与命、神与气,真空妙有,对待而言。佛氏之言性,乃混性命、神气,有无色空,情与无情而言。
所谓妙明真性,乃绝待之真,而非相待之体,奚可以玄宗之学说,而议佛氏威音王以前之境界也。
问曰:然则佛氏之意生身,亦属阳神乎?答曰:证自性法身者,不落阴阳明暗对待诸法。《易》曰:“阴阳不测之谓神”。佛氏之法身清净周遍,微妙含容,不可拟思测度。若以阴阳绳尺而测佛氏之意生身,终莫能及。学者情量破尽,如如体现,方能少分相应耳。
一四二阴神与阳神
阴神者,五阴未破尽前所出神识也。阳神者,五阴破尽后所现之意生身也。阴阳之分,只分五阴破尽与否以为衡,不在有形声无形声也。深山中松柏狐鹿等怪,皆能现人形,斯皆精魂变化,讵可谓之阳神乎哉?
《楞严经》破五阴文内有云:“其心离身,反观其面,去住自由,无复留碍,名受阴尽。”又云:“受阴尽者,虽未漏尽,心离其形,如鸟出笼,已能成就。从是凡身,上历菩萨六十圣位,得意生身,随住无碍。”《楞严》此处指示,极为分明,凡色受二阴俱尽者,方能身离其形,去住自由,但想行识三阴未破,无神通变化,不能饶益众生,则所出者阴神也。从此上进,历菩萨六十圣位,方得意生身。所谓意生身者,正同道家真人也。
《楞伽经》云:“菩萨摩诃萨意生身,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,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,无有障碍。”又云:“入不动地已,无量三昧自在,乃得意生身,得如幻三昧,通达究竟,力明自在,救摄饶益一切众生。”此处明示,凡得意生身,随其三昧神力,方能现妙庄严相,种种神通,举意即成,自在无碍。非同《楞严》所谓“心离其形者”也。凡识阴破尽者,涅槃天晓,自性神用显现,方能得此身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