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楞严经》周梨槃特迦云:“佛悯我愚,教我安居,调出入息,我自观息,微细穷尽,生住异灭,诸行刹那,其心豁然,得大无碍,乃至漏尽,成阿罗汉,住佛座下,印成无学。佛问圆通,如我所证,反息循空,斯为第一。”孙陀罗难陀云:“我初出家,从佛入道,虽具戒律,于三摩地,心常散动,未获无漏。世尊教我,及俱絺罗,观鼻端白。
我初谛观,经三七日,见鼻中气,出入如烟,身心内明,圆洞世界,遍成虚静,犹如琉璃,烟相渐销,鼻息成白,心开漏尽,诸出入息,化为光明,照十方界,得阿罗汉。世尊记我,当得菩提。佛问圆通,我以息销,息久发明,明圆灭漏,斯为第一。”按:玄宗从有息反至无息,入于泰定,正契反息、销息之旨。泰定之后,工夫深入,心光宣发,即是发明之象。入手既同,一切效验,自无不同矣。
又约儒宗而言,《易经》随卦象辞曰:“泽中有雷,随,君子以向晦入宴息。”乃孔子之调息法也。《中庸》云:“至诚无息,不息则久,久则征。”乃子思之调息法也。“必有事焉,而勿忘,正心勿忘,勿助长焉。”乃孟子之调息法也。曰踵息,曰宴息,曰反息,曰神息,曰胎息,曰不息,皆“心息相依”之旨也。
闻合于耳,谓之闻和。息之出入,至柔至和,独我能闻到。邵子谓之“天听”。吕祖云:“静听无弦曲,潜通造化机。”邱长春《青天歌》云:“闲唱壶中白雪歌,静调世外阳春曲。吾家此曲皆自然,管无孔兮琴无弦。得来惊觉浮生梦,昼夜清音满洞天。”斯皆示“闻和”之妙,“天听”之机,调息入神之密用也。
《庄子》曰:“古之真人,其寝不梦,其觉无扰,其食不甘,其息深深。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”此即心息相依之验证。深深者,息长而微,不似凡息之短而粗。踵非足跟之谓,乃心与息相随,如前后步之不离,后步踵前步,前步又踵后步,相随不舍,打成一片,正心息相依,绵绵密密之象也。潜虚翁曰:“以踵者,心息相依,归乎其根也。”陈虚白曰:“氤氲开阖,其妙无穷。
如此少时,便须忘气合神,一归混沌,致虚之极,守静之笃,心不动念,无来无去,不出不入,湛然常住,是谓真人之息以踵。”汪师尝说:“须一定二三小时,方是真人之息以踵。”解释各有深浅,要其所归,不外依久而后得泰定耳。
《庄子》论“心息相依”,计有数处。《人间世篇》云:“无听之以耳,而听之以心;无听之以心,而听之以气,耳止于听(古本作“听止以耳”,误也),心止于符(与息符合也)。”《大宗师篇》云:“古之真人,其息深深,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”《在宥篇》云:“我守其一,以处其和。”《天地篇》云:“无声之中,独闻和焉。”《山木篇》云:“一龙一蛇,与时俱化,一上一下,以和为量。”《庚桑楚篇》云:“欲静则气平。
”《田子方篇》云:“今视子之鼻间,栩栩然。子之用心,独奈何?”以“栩栩”二字形容其息之和而细,动而微,有优游自适、恬愉自安之状,真妙无以加矣。
三十二、 偶谐三昧(一、玄宗)
李长源云:“只求真人呼吸处,放教姹女往来飞。”吕真人云:“好趁风云真际会,须求鸾凤暗和谐。”三丰翁云:“隔体神交理甚详,分明下手两相当。”斯皆揭“心息相合”之密意也。心息,乃天生配偶,非由造作。玄宗以心合息,神气冥融,金木交并,即是偶谐三昧。一切火候,九还七返,小大周天,乃至脱胎神化,无不从此三昧中出入。然此三昧,必要恍惚窈冥,虚无混沌,方入妙境,方真偶谐。
故广成子曰:“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,存无守有,顷刻而成。”河上公曰:“杳杳冥冥开众妙,恍恍惚惚葆真窍。”罗公远曰:“恍惚杳冥无色象,真人现在宝珠中。”葛仙翁曰:“窈冥中起,恍惚中居。”吕祖曰:“窈窈冥冥生恍惚,恍恍惚惚结成团。”古仙皆从此偶谐三昧中超脱,洵不诬也。世俗男女配偶,顺行生人。此心息相依,阴阳妙合,乃逆而成圣。故翠虚曰:“至于十月玉霜飞,圣胎圆就风雷吼,一载胎生一个儿,子生孙兮孙又枝。
”《楞严经》曰:“身心合成,日益增长,既游道胎,亲奉觉胤。”妙哉!此偶谐三昧,真苦海之慈航,度生之宝筏也。
《华严经》入法界品,善财童子五十三参,其第五十参,见德生童子,有德童女,所居之城,曰妙意化门;所说法门,曰幻住解脱。亦是心息相依,偶谐三昧之密意也。试观善财以前所见善知识,皆单独一人,此则成偶,非一阴一阳之表示,心息相依之法象而何?曰妙意华门者,亦犹老氏之“众妙门”、“玄牝门”也。妙字,亦少男少女之象,阴阳合体之字也。当心息谐合之际,有二相知之微意,非妙意乎?
心与息相随,鸾凤和谐,天然夫妇,而男不宽衣,女不解带,敬如神明,爱如赤子,非幻住乎?故云:“幻住解脱。”直至大定、真定、无去无来、不出不入,内外两忘,身心俱寂,空寂无依,是谓“无住”。由幻而达无住,玄修之功备矣!《华严经》云:“时,童子童女说自解脱已,以不思议诸善根力,令善财身柔软而光泽。”释曰:所谓柔软,即由心息相依,至周身酥软之景也。光泽,乃元光气之发乎肌肤,见于外表之谓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