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生三教圣人分头度世,其原同出于《河》、《洛》、太极、阴阳造化之道,后世道、法、禅宗分门别派,百谲丛生,争鸣炫说,互相低诽,又皆荆棘中之荆棘!其儒教执中精一,廓然大公,民胞物与,至当不易,与守中定慧,无欲有欲,无我无人何异?孔子犹“犹龙”赞之,犹谓“西方有圣人出焉”。
后世胶执章句,不能体认实践,读“玄”语必辟之,自背于羲文玄黄之义而不知;见“空”字必斥之,自背于孔子“空空”之说而不觉;论“真乙”之气必疑之,自昧于孟子“养气”之妙而不识;言“真空”必异之,自外于子思“自诚”之旨而不语。夫至造论理,岂论字句?必故为排贬,以为为圣道之防,廓然大公之谓何,非欲剪荆棘而荆棘横胸之甚乎!
按《黄帝内传》:道教始自元始天王,开辟混沌,以定三才,化生万物,至周而老子传《道德》五千言;按《周书》:儒教始于黄帝,命苍颔制字,始有书契,至周景王二十年孔子生,而宣明其教;按梁王《佛统》:佛生于东印度国,其时周庄王九年四月初八日也。自汉明帝永平八年,其法始入中国大行。尝稽东印度国人,性强健,好杀伐,以战死为吉利,以善终为不祥。老子出函关,作浮屠法化之,令其内外剪除,不伤形体,名曰“浮屠”。
周庄王九年四月初八日,恒星不见,星陨如雨,是夜释氏生,能修伯阳之道,国人宗之日“佛“。佛即中国称“神”之谓,其次曰“菩萨”。其国种类繁盛,无鳏寡孤独,故人愿往生焉。然则佛教由中国而及西度,由西度而复回中国,非彝教也。老子实为佛祖,佛实演老子之法;神即佛,佛即神,不过中外字音之不同耳。儒本于黄帝之制字,发三才化生之妙道,黄帝实为儒祖,孔子特宣明其教,奈何后世以黄老为异于儒哉?
总缘不知三教之源流,而荆刺横胸之特甚者也!佛者,神也;神仙者,神也。至诚如神,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。同一称神,而必谓儒与二氏有异,岂不自生荆棘耶?天帝爱其所生所化之人物,而特生圣天子以主宰之,养育之;特生三教大圣人以明其造化之理,尽其教化之法,善其万万世运会之气几。同生一时,分途牖导,天帝实式临之。
予闻之,聃子宗通显传家,耶输陀,释迦妻;罗睺罗,释迦子;上升时,妻、子躄踊甚哀,岂若今日之鳏且寡哉?后人恶其流弊,而不恶儒流之亦弊,执滞不察,摘其一句一字,辄加毁谤,侮圣违天,胸中自横荆棘,何以剪世道之荆棘乎?今之儒者,掇拾时艺,希博青紫,其发端起念,只以贾各媒利荣肥为计,不知性命为何物?康济为何功?所知所能,与经书所载迥异,儒教之异端,较二氏为更甚,而不知剪除荆棘,吾未知将何底止?
不得不为此荆棘之说,为天蓬螳助一臂也。若此一书,说魔说怪,人视之为道中寸寸生荆棘,予视之实为道中步步布芝兰,识者采焉。
篇首伏龙寺众僧不知进退,妄冀同往,不识道中荆棘之多也。行者变虎止住,有“大人虎变”,非众人所识之义。至荆棘岭不能前进,诗称。“处处薜萝缠古树,重重藤葛绕丛柯。为人谁不遭荆棘,那见西方荆棘多。”正明西方亦多荆棘,即指木仙庵“四操”空谈诗文之类是也。八戒道:“若要度,还依我。”责在我之能自剪除耳。“身躯变长二十丈,把柄变长三十丈,双手使钯,左右搂开。
”盖身具二仪,手握三才,合五行而明戒性,努力剪除之意。故曰:“自今八戒能开破,直透西方路尽平。”
到一段空地,忽被十八公会友谈诗。孤直公、凌空子、拂云叟所吟诗句,俱道本身脚色,其义自明。唯曰“吾等非‘四皓’,乃深山‘四操’。”以见世之修道者绝俗避嚣,寄迹深山,矫托隐逸旷致,高谈性命而全无实学者,皆道学之曹瞒也。凡虚伪欺世之流,必欲结纳诚实君子,以卜其名,故计摄三藏而与之谈禅论道耳。
三藏对众诸言,亦老僧之常谈。至云:“访真了元始钳锤,悟实了牟尼手段。”又云:“玄关口说谁人度,我本元修大觉禅,有缘有志方能悟。”此本道教之真谛,而非虚悟之空禅,佛即仙也。四老谓“圣僧乃禅机之悟本”,亦可谓知言。拂云叟道:“禅虽静,法虽度,须要性定心诚,总为大觉真仙,终证无生之道。”亦为的旨。至云:“我等之玄,又大不同。”言天生自然本质,无破无伤,不假修为,还返而证道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