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这个山中合该晦气,有了这个东西,不论男女老少撞着就吃,不上半年,把那山中野兽、村内居民,吃个尽净。看看吃到后来,变人变鬼,骗来到口,十分利害。正是:
虎居市上终非虎,人在山中不是人。
世上遭逢颠倒事,只因家道失论评。
按下不题。
且说郭仙公自女儿被虎所食、月宫值□两桩变事,心下好生怅惘。过了几时,只见京中有书送来。仙公拆看,却是同年张存恕新升吏部尚书,知仙公服满,特来恭请进京补任,不胜欢喜。就写回书,打发来人去讫,即收拾行李,买棹上京。
不一月间,已到京都,去见张公。礼毕,张公便道:“年兄草堂高致,白云自娱,真人中龙也。小弟虚受纳言之职,实有愧于杜郑诸公,深为惭愧。”郭仙公道:“老年翁位尊北斗,材擢中台,当今治平之世,正好夹囊置册。老年翁才量法天,推贤举能不忌同年,□□公。”张公听他这几句言语,似有出山之意,便道:“□□□□□,尊讳小弟已贮囊久矣,故此差人□□□□□□□□推用。”仙公假谦让一番,遂告别去。
次日□□回拜,就议上本补□之事。旨意下来,该部知道补了福州太守。郭仙公别了张公离京,一路无话。到了家里,打点到任之事。选□吉日,□□上□,不月余已到任所。行香已毕,开门放告。
且不说郭仙公为官一清如水,却说公子郭宗贤在任一年,□□打发他回家赴考。公子回家候岁试过了,依旧□到任所。经过处州地面,半途之中只见阴云密布,霹雳交加,不能前进,便对管家道:“风雨并作,且在这庙中躲一躲。”走进庙门,抬头一看,却是伏魔大帝。公子拜了四拜,就在拜□上坐着。待雨止便行。不料这雨转落转大,直到黄昏尚不住点,因问管家道:“此去饭店还有多少路程?”管家道:“还有十余里。
”公子道:“只好就此安歇。”便叫庙主整顿夜饭。众人吃了,就在庙中安寝。
到了二更时候,只见殿上金刀恍恍,铁甲森森,一位尊神站在公子头边道:“郭宗贤,听我分付:
孝妇□□哭墓田,须涂戌亥矢三千。
要知照乘根由事,水畔鸡飞好信传。
说罢,郭公子惊醒,叫道:“好奇怪,好奇怪。”管家已醒,公子道:“适才分明关爷分付我七言诗一首,义理甚不明白。”管家道:“小人睡梦中也听见的,只是一个字也不记得了。”公子逐句念来。管家道:“不差,不差。”公子摸拟半晌,不觉天已明亮。众人吃了早饭,谢过庙主起身。
公子一路想道:“须将戌亥矢,必竟是将猪狗血涂箭。孝妇哭墓田,难道将箭去射那孝顺的妇人不成?”又想道:“要知照乘根由事,照乘是珠。呀,好奇怪,我妹子名唤珍珠,他已被虎所食,难道在此地知他根由?末一句实解不来。”踌躇未决,不觉已到饭店门首。众人下马。
晌午,只见门前一群猎户跑过。公子问店主人道:“这些是甚么人,如此慌忙?”店主道:“俱是猎户,前面想是那老虎又来了,众人去赶。”公子道:“这虎为何走出市镇上来?”店主道:“相公,说起话长。这老虎甚是利害,他会变人变鬼,把山里人尽数吃完。如今看看吃到市镇上来了。前日我们一个邻舍王小二,在山脚下拾柴,遇着一个孩子在那里啼哭。王小二只道他是个失路的,要领他回去。
走不上三五步,那孩子翻身一跳,变成一虎,竟把小二拖去吃了。众人看见去赶,绝无踪影。转来遇着一个妇人没命奔来,道‘儿子小二被老虎衔去。’哭哭啼啼来寻骸骨,向众人问讯。众人尚未开口,这妇人变作老虎,一口拖了两个,大家惊得星散。因此家家惊心,人人落胆。就是相公坐在这里说话,谁知你是虎是人?我们如今遇着面生之人,心里着实提防。”公子听了这番说话,暗想:“那梦中神道之诗,分明教我除此夙害。
”也不说出,对管家道:“我们在此住一二日再行。”就着管家到城内买了弓箭,又央店主买猪狗血涂在箭上,作了几千个喷筒,注血在内,自己备了腰刀,家人带了喷筒弓箭,走进山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