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贵以身为天下,若可以寄天下;贵身之人,为君必求美服厚味,则必竭生人之资,人孰不怨?共以天下寄之,非久长也。故爱以身为天下,若可以托天下。惊宠之人为天下主,既爱其身,则必防其辱,不扰于人,人无不亲附,共以天下托之。托之者,是抑与之也。
视之不见名曰夷。目可以观色,不可睹道,而视之者徒得其夷。夷,平也,为漠漠然无异见。听之不闻名曰希。耳可以闻声,不可以聆道,而听之者但得其希。希,无也,亦少也,或终身不得,或亦得之。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手可以执质,不可以执道,而搏之者只得其微。微,妙也,彷佛似有追之又失。此三者,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以上三者将穷于道,竟无所得,不若混而为一也。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。
凡物皆上明而下暗,唯道高而无上,故不皦,卑而无下,故不昧。绳绳不可名,复归于无物。绳绳者,长远不绝也。及责其实而欲名之,则复归于无物也。是谓无状之状,既不可名,信无状矣,而云之状,其故何哉?明道虽非其状,诚能生于众状,故云之状也。无物之象。岂如物之形象,可得而见。是谓惚恍。恍,有也。惚,无也。谓有不可,谓无不可,故以惚恍名之。迎之不见其首,无来时也。随之不见其后。无去日也。执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。
虽非视听可得,又非寻摘所知,自古有之,谓之曰道。今欲执守,未闻其方。方在虚心,心诚能虚,道将自至,然后执之以御群有,无不致理。能知古始,是谓道纪。道为大古之始,人能知而复行,是谓得理化之纲纪。
古之善为士者,说古昔之时,有善以道为士者。微妙玄通,深不可识。独究至道,尽其微妙,墙仞高深,不可窥测。夫唯不可识,故强为之容:道在于心,不形于色,故人不可得识。将欲化导,故强为容。容以悟物也。豫若冬涉川,方冬之时,坚冰必至,而涉川者固无虑于垫溺,所以悦豫。犹若畏四邻,虽处欲不染,如涉冬川,犹惧迹生切。自韬晦如逃难者,恐四邻知之。俨若客,其无为也,如客之俨然也。
涣若冰之将释,复不凝滞,如沐之浮也。敦兮其若朴,又恐流而不反,将思复于本者。旷兮其若谷如谷虚容。浑兮其若浊。不独清也。孰能浊以静之徐清?唯善士也。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?不安于安,次来次灭,善士之道也。归此道者,不欲盈。盈则失之。夫唯不盈,故能弊不新成。唯不盈者,故能弊其所新。
致虚极,守静笃。笃,厚也。将欲求道集于身者,必须先致其虚。令虚至极,则道必自至于身中矣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其复。恐人未信守静是得道之由,故以此喻明之。万物动作,吾观其摇落之后,生气无不归于静中也。夫物芸芸,皆复各归其根。夫物芸芸,茂盛至秋。秋冬之交,生性未有不归于根者,为根静故也。归根曰静,若动则不能更生也。静曰复命。万物至十月,其气皆归于根。冬至后,乃一阳生,方萌芽动也。
周而复始,此自然之本也。复命曰常,常生之道。知常曰明。明故知也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若昧于知常,则所动皆妄,必不能与吉会也。知常容,心虚则知常,故能容众也。容乃公,无所不容,为无私也。公乃王,无私者,物皆归附也。王乃天,王道无偏,如天之覆。天乃道,其功莫大,又能忘之。道乃久,忘公之主,福祚敢忌。没身不殆。爱及甘棠,洗其人乎?言至人立功,立事,立言,立法,万古不朽,身谢而神存也。
道德真经新注卷之一竟
道德真经新注卷之二
道经下
太上,下知有之;远古之君,民下知有之尔,未尝闻其令也。其次,亲之誉之;蒙德故亲之,沐仁故誉之。其次,畏之侮之。直者畏之,奸者侮之。信不足,有不信。初以伪诱之,是信不足也。后以诚示之,人亦不之信。犹其贵言。不知贵言贱信,已至斯弊,犹贵其言,则淳和之风不可至也。功成事遂,百姓谓我自然。由无教令,是有此俗。
大道废,有仁义;大道非欲避仁义而废之,而仁义立,故大道不得不废,由时舍本崇末也。智慧出,有大伪;智慧出,非欲兴大伪,而大伪不得不兴,为凭迹而生也。六亲不和,有孝慈;父慈子孝之日,岂有曾参之名?国家昏乱,有忠臣。君贤臣良之时,焉有比干之节?
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;绝圣弃智,则无法令。无法令,则民不忧其抵犯。民不忧其抵犯,则恣而为生,与其名韩之时,而计其利不啻百倍。绝仁弃义,民复孝慈;绝膻行之仁义,则天下不奉不及之法,皆复于自然孝慈。绝巧弃利,盗贼无有。绝越常之巧,则其利均。其利均,则民各足。民各足,则谁为盗贼?此三者,以为文未足,故令有所属。属,继也。三者足以教君,夫足以教民,故更继四句。见素去染也。抱朴,守本也。少私忘己也。寡欲。
丧偶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