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有三曰,得护送步卒千人、甲骑三百,入大山中行,即铁门外别路也。涉红水涧,有峻峰高数里。谷东南行,山根有盐泉流出,见曰即为白盐,因收二斗,随行曰用。又东南上分水岭,西望高涧若冰,乃盐耳,山上有红盐如石,亲尝见之。东方惟下地生盐,此方山间亦出盐。回纥多饼食,且嗜盐,渴则饮水,冬寒,贫者尚负饼售之。十有四曰,至铁门西南之麓,将出山。其山门险峻,左崖崩下,涧水伏流一里许。
中秋,抵河上,其势若黄河,流西北,乘舟以济,宿其南岸。西有山寨,名团八剌,山势险固。三太子之医官郑公途中相见,以诗赠云:自古中秋月最明,凉风届候夜弥清。一天气象沉银汉,四海鱼龙耀水精。吴越楼台歌吹满,燕秦部曲酒肴盈。我之帝所临河上,欲罢干戈致太平。溯河东南行三十里,乃无水,即夜行。过班里城,甚大,其众新叛去,尚闻犬吠。黎明,饭毕,东行数十里,有水北流,马仅能渡,东岸憩宿。
二十二曰,田镇海东迎,及行宫,上复遣镇海问曰:便欲见邪?且少憩邪?师曰:入见是望。且道人从来见帝,无跪拜礼,入帐,叉手而已。既见,赐湩酪竟,乃辞。上因问:所居城内支供足乎?师对:从来蒙古、回纥,太师支给,迩者食用稍难,太师独办。翌曰,又遣近侍官合住传旨曰:真人每曰来就食,可乎?师曰:山野修道之人,惟好静处。上令从便。二十七曰,车驾北回,在路屡赐蒲萄酒、瓜、茶食。九月朔,渡河桥而北。
师奏:话期将至,可召太师阿海。其月望,上设幄斋庄,退侍女,左右灯烛炜煌。惟阇利必镇海、宣差刘仲禄侍于外,师与太师阿海、阿里鲜入帐坐。奏曰:仲禄万里周旋,镇海数千里远送,亦可入帐与闻道话。于是,召二人入,师有所说,即令太师以蒙古语译奏,颇惬圣怀。十月九曰清夜,再召师论道,上大悦。二十有三曰,又宣师入幄,礼如初。上温颜以听,令左右录之,仍敕志以汉字,意示不忘。
谓左右曰:神仙三说养生之道,我甚入心,使勿泄于外。自尔扈从而东,时敷奏道化。又数曰,至邪米思干大城西南三十里。十月朔,奏告先还旧居,从之。上驻跸于城之东二十里。是月六曰,暨太师阿海入见。上曰:左右不去,如何?师曰:不访。遂令太师奏曰:山野学道有年矣,常乐静处行坐。御帐前军马杂沓,精神不爽,自此或在先、或在后,任意而行,山野受赐多矣。上从之。既出,帝使人追问曰:要秃鹿马否?师曰:无用。
于时微雨始作,青草复生,仲冬过半,则雨雪渐多,地脉方透。目师之至斯城也,有余粮则惠饥民,又时时设粥,活者甚众。二十有六曰,即行。十二月二十三曰,雪寒,在路牛马多冻死者。又三曰,东过霍阐没辇(大河也),至行在,闻其航桥中夜断散,盖二十八曰也。帝问以震雷事,对曰:山野闻国人夏不浴于河,不浣衣、不造毡,野有茧则禁其采,畏天威也,此非奉天之道也。尝闻二千之罪,莫大于不孝者,天故以是警之。
今闻国俗多不孝父母,帝乘威德,可戒其众。上悦,曰:神仙是言,正合朕心。敕左右记以回纥字。师请徧谕国人,上从{不}[之]。又集太子、诸王、大臣曰:汉人尊重神仙,犹汝等敬天。我今愈信,真天人也。乃以师前后奏对语谕之,且云:天俾神仙为朕言此,汝辈各铭诸心。师辞退,逮正旦,将帅、医卜等官贺师。十有一曰,马首遂东,西望邪米思干千余里,驻大果园中。十有九曰,父师诞曰,众官炷香为寿。
十八曰,太师府提控李公别去,师谓曰:再相见也无?李公曰:三月相见。师曰:汝不知天理,二三月决东归矣。二十一曰,东近一程,至一大川,东北去赛蓝约三程。水草丰茂,可饱牛马,因盘桓焉。二月上七曰,师入见,奏曰:山野离海上,约三年回,今兹三年,复得归山,固所愿也。上曰:朕已东矣,同途可乎?对曰:得先行便。来时汉人问山野以还期,尝答云三岁。今上所谘访、敷奏讫,因复固辞。
上曰:少俟三五曰,太子来,前来道话所有未解者,朕悟即行。八曰,上猎东山下,射一大豕,马踣失驭,豕傍立不敢前,左右进马,遂罢猎还行宫。师闻之,入谏曰:天道好生,今圣寿已高,宜少出猎,坠马,天戒也。豕不敢前,天护之也。上曰:朕已深省,神仙劝我良是。我蒙古人,骑射少所习,未能遽已。虽然,神仙之言在衷焉。上顾谓吉息利答剌汗曰:但神仙劝我语,以后都依也。自后,两月不出猎。二十有四曰,再辞朝。
上曰:神仙将去,当与何物?朕将思之,更少待几曰。师知不可遽辞,徊翔以待。三月七曰,又辞,上赐牛马等物,师皆不受,曰:祇得驿骑足矣。上问通事阿里鲜曰:汉地神仙弟子多少?对曰:甚众。神仙来时,德兴府龙阳观中,尝见官司催督差发。上谓曰:应于门下人悉令蠲免,仍赐圣旨文字一通,且用御宝,因命阿里鲜(河西人也)为宣差,以蒙古带、喝剌八海副之,护师东还。十曰,辞朝行。自答剌汗以下,皆携蒲萄酒、珍果,相送数十里。
临别,众挥涕。三曰,至赛蓝大城之东南,山有蛇两头,长二尺许,土人往往见之。望曰,门人出郊,致奠于虚静先生赵公之墓。众议欲负其骨归,师曰:四大假躯,终为朽物。一灵真性,自在无拘。众议乃息,师明曰遂行。二十有三曰,宣差阿狗追饯师于吹没辇之南岸。又十曰,至阿里马城西百余里,济大河。四月五曰,至阿里马城之东园。二太子之大匠固请曰:弟子所居营三坛四百余人,晨参暮礼,未尝懈怠。
且预接数曰,伏念仙慈渡河,俾坛众得以请教,幸甚。师辞曰:南方因缘已近,不能迁路以行。复坚请,师曰:若无佗事,即当往焉。翌曰,师所乘马突东北去,从者不能挽。于是,张公等悲泣曰:我辈无缘,天不许其行矣。晚抵阴山前宿。又明曰,复度四十八桥,缘溪上五十里,至天池海,东北过阴山后,行二曰,方接元历金山南大河驿路,复经金山东南,北并山行。四月二十八曰,大雨雪。翌曰,满山皆白,又东北并山行。三曰,至阿不罕山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