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事中沈束以為言。復下之獄。故大洲及之。時世宗遣中使瞰廷臣還報。心壯其言。令手疏便宜。立擢為左諭德兼監察御史。令齎金五萬犒軍。嚴嵩心嫉之。當撰敕。不令督戰。不與一卒護行。時宼騎充斥。大洲單騎馳入諸將營。散金犒士。會宼引出。將出白羊口。大洲為仇鸞設畫。謂賊輕重甚多。而白羊路險。若以奇兵趨出賊前。令賊回尋古北口故道。我以全軍擊之。可大克也。鸞不能用。尾之。反為賊敗。既復命嚴嵩。復讒之。
世宗怒其為尚文束游說。下之獄。杖於廷。謫茘波典史。稍遷至南京吏部主事。四十年召為戶部侍郎。又以忤嵩罷。穆宗即位。起禮部右侍郎。充日講官。每進講。開陳心學究極存亡得失之幾。穆宗甚重之。遷南京禮部尚書。既行。復召還。留直講兼翰林學士。教習庶吉士課讀楞嚴經。謂曰。諸君齒亦長矣。不以此時讀此經。更何待耶。三年秋命兼文淵閣大學士。參預機務。與高拱共事。議論多不合拱。以私怨考察科道。大洲疏言之。拱益不悅。
諷言官劾大洲。大洲疏辨。遂致仕去居位。止一載。晚著書。號二通。曰經世通。曰出世通。通各二門。門各為部。既成。為文告古佛聖賢之神曰。貞吉夙生遇緣。幸染真熏。今出頭來。不忘覺照。身居臣子之地。每懷經世之憂。心慕道德之途。時發出世之願。如此展轉四十餘年。邇來垂白謝事。形志俱衰。顧影枯殘。忽生勇猛。乃取架上舊書以類臚列。隨文布點。各就部曲。曰統。曰傳。曰制。曰志。屬之史門。申治理也。曰典。曰行。曰藝。
曰術。屬之業門。明學術也。夫學術必助於治理。治理必原於學術。二門通矣。世可經矣。題曰內篇。取東土金經摘采要文。以便修習。曰經。曰律。曰論。屬之說門。大智三昧所自出也。曰單傳直指。屬之宗門。大行三昧所自出也。夫行智二嚴。如震輪兩足。闕一不可。二門通矣。世可出矣。題曰外篇。約要而言。經世者不礙於出世之體。出世者不忘乎經世之用。然後千聖一心。萬世一道。聖人憂世之念可少慰矣。嗚呼。虗空有盡。此願無窮。
劫石可消。斯言常在。唯神其鑒之。萬歷十年卒。年七十三。贈少保。諡文肅。小洲甞被薦出為國子監學。正一月即謝事。隨大洲歸。自陳其所證。大洲喜為作悟道詩。先大洲卒(大洲文集.明史)。
知歸子曰。自唐以來。學士大夫儒佛之辨齗齗如也。大洲先生作而兩家之難通。非深入夫不二之門者。惡足以與於斯哉。先生與友人書言。近得李長者華嚴合論。服之。擬以衰殘身命供奉法界。總持二通之作。盖將游戲乎毗盧性海中也。嗚呼。先生丈夫之雄哉。
汪大紳云。大洲先生與龍湖紫栢皆以英雄而入道者。入道愈深。我相愈重了。王摩詰.蘇東坡.黃山谷俱以名士而入道者。入道愈深。我相愈有趣了。然則與不學道者何以分別。曰大洲三人學道。三人我相是雄的。不學道者。我相是雌的。王摩詰三人學道。王的我相香。蘇的我相活。黃的我相瘦。不學道。我相便是臭的死的肥的。善學道者不要強做著無我。只要在我相上著工夫。我相雌的可厭。要修得他雄起來。臭的可厭。要修得他香起來。
死的可厭。要修得他活起來。肥的可厭。要修得他瘦起來。此是漸門。倘遇性急的朋友。要請教我如何是頓門。我便對他道。為學只要了我相耳。我相不除。禍事不小。然又急切除不得。做工夫到得這裏。十分著急。不妨回轉頭。將這我相做親人看待。極力的覔這我相。覔來覔去。要覔他來見一面。覔到一面也不得見。這便是頓門。
居士傳四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