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為僧七十餘載。目之所到。耳之所聞。衛護法門。隱忍受垢者。間或有之求。其不奉明詔。不接公卿。如寒巗枯木。確不可回者尠矣。人但知法門繇顯而盛。殊不知繇盛而衰。故有緣之功於法門者。其功一時也。無緣之功於法門者。其功萬世也。諺云。庭前生瑞草。好事不如無。又豈謬哉。九月二十八日。書偈趺坐。瞑目而寂。壽八十四。僧夏七十有一。火浴。舍利無數。門人善珍。號藏叟。丐清之鄭公為銘。塔於靈隱之西岡。
龍濟鍪禪師
宗鍪禪師者。號友雲。姓王氏。廬陵人也。幼不茹葷。年十九。辭親修大僧事。長者多器之。既而遍見大有道者。不事宗乘章句。獨以睡夢。時不能作宰為憂。晉陵華藏善公遷靈隱。鍪南渡依之。踰年機不合。擬別參。未發。偶見僧讀珍藏叟自贊。鍪亦隨翫。乃咀嚼其語。始駭靈隱門賢非泛泛也。其詞曰。參禪無悟。識字有數。眼三角似燕山愁。胡面百摺如趙婆呷。醋一著高出。諸方敢道。飯是米做。鍪遂堅志請益於善。而兄事於珍。久方契旨。
辭去。道繇佛頂峯下。倦行憩山莊。磐石。愛其山林蓊蔚。指問莊叟。叟告曰。內有龍濟古寺。先係修山主故址。今廢鍪曰。居之可乎。莊叟曰。彼中狼虎甚多。師能居之。何不可。鍪竟剪棘縛茅以居。木食澗飲。或雪寒無宿。火日啖菖[莰-土+蜀]數寸而已。有時長笑而吟曰。山僧有分住烟蘿。無米無錢莫管它。水似琉璃。山似玉。眼前儘有許來多。靈隱善公知之大喜。自題小相。以贈鍪曰。妙峯孤頂草離離。橫按竹篦三尺鐵。只許佛頂龍濟知。
父子不傳真妙訣。於是有志之士。飡風而嚮之。因人建立叢社焉。鍪甞書門曰。除卻眼耳鼻舌那箇是你自己。若也道得許你。親見龍濟。其或未然。且居門外有對者。鍪皆叱逐之。珍藏叟聞而笑曰。恁麼為人。其靈龜曳尾乎。雖然也是六月霜花。乃遣僧問曰。和尚曾接得幾人。鍪曰。山僧失利。僧回舉似藏叟。叟唯唯。乃疏辭徑山。推鍪代之。鍪曰先師壠土未乾。遺訓在耳。矧我龍鍾無似之人。更何所圖甘言軟語。而與朱紫為隣哉。稱病不起。
鍪年八十。日不停務。夜據匡牀。合眾環聽垂訓。孜孜不倦。一日告眾曰。先師春秋八十有四。吾年雖得企及。但法運衰矣。罪在我躬。言訖涕下。已而彈指一聲曰。只此是別眾語也。僧問。臘月三十日時如何。鍪曰。門無索債人。眾悽然。請開末後方便。鍪曰。一燈在望。更無言說。大地平沉。虗空迸裂。泊然而化。塔於佛頂峯上。初道俗請建壽塔。鍪固止之曰。何哉老僧朝死夕埋。獨汙龍濟一塊土。不必尋山擇地也。我每笑溺信形家。圖穴興旺。
使聖賢法緣媚於黃土。顧而為之。豈初心乎。
贊曰。妙峯父子。始末行藏。不彙而符。所謂水月交羅。鏡燈互入。豈可以孤峻而病之。易曰。十年乃字反常也。
淨慈自得暉禪師
自得禪師。名慧暉。乃會稽張氏之寵子也。自少割愛辭親。得度於澄炤寺。孤錫雲遊。見長蘆真歇。以為有所證。於閃電機下。竟南歸。所遇叢社如逆旅。一閱而棄之。遂投謁於覺宏智和尚。宏智威德自在。道望隆當世。當世見者。皆為神悚。暉獨心負所畜。不藉通詞。特擬觀光。於座下。宏智熟視暉而容之。暉微疑其所以。乃自請挂塔。宏智召暉。至榻前。詰以寶鏡頌。暉驟進語。智正色。遣出之。暉乃折節自悔。從前寶惜一齊放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