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如廁覩園中匏瓜有省。入室呈所得。樞公曰。乍入門耳。何足重哉。曰。堂奧更有何法。乞師揭示。公大笑而罷之。於是。順括磨究竟。盥漱悉忘。夜深常入樞公之室。參請古德因緣。或至晨鐘鳴。乃趨出。樞心嘉之。一夕徐問曰。曾聞和尚徧見湖江諸大老。未知於何機下。得徹本源也。樞公曰。我當時往華藏。受業於竺西和尚。便知有此事。但胸中似有一物放不下。受具後。參中峯及菴諸老。諸老未常不以本色示我。我只不能領會。乃走石門。
見我元翁先師。先師亦無長語。惟道。不是心。不是佛。不是物。作麼生會。其時前後際斷。一日齋後下牀。忽踏著實地。急走方丈。先師遙見而笑曰。作麼。我進曰。南泉被我捉敗了也。先師曰。南泉即今在甚麼處。我便喝。先師曰。離卻者一喝。南泉聻。我拂袖而出。自後執侍巾瓶。一十五載。我事且置。你向何處見南泉。順詞色俱喪。愧無所容。又一夕聞參鐘擬離榻。豁然大悟。趨告樞公曰。南泉敗缺今已見矣。樞曰。心佛物俱不是。
是箇甚麼。對曰。地上磚鋪。屋上瓦覆。曰。即今南泉在何處。對曰。鷂子過新羅。曰。錯。順亦曰。錯。明日。樞命撾鼓勘騐。順扼腕上下。顧視曰。和尚眼在甚麼處。樞助喜曰。也要大家知。至正六年庚辰秋。樞公遷化。順繼天寶之席。於是。此菴之宗大振。自順溯此菴元。其世有八。元得焦山體。體三傳天竺有。有傳天池元翁信。信之嗣二人。曰。大慈成。曰。鐵關樞。順既受樞公正印。號令人天。海內改觀焉。從天寶遷報恩。又移居歸原。
而機用縱奪。益慎於居天寶時也。當是時。南北衲子駢集。朝廷知順。乃賜衣。加號佛性圓辨禪師。順即退居東甌之羅山。穴地為爐。折竹為箸。不設臥榻。不貯宿舂。或以矯世譏之。順弗顧也。平章燕只不花。鎮閩。堅起順住閩之東禪寺。又移雪峯。順之法政。善巧圓融。座下不規而肅。聽順說法。各有領解。雪峰數百年來。稱順為中興矣。明洪武初。詔順陞座於鍾山。上臨聽法。悅如舊識。順每對上。稱僧而不臣。或忘而稱我。上以真率美之。
已而還南。南國以淨慈留順。居無何。有司復以朝旨。強順抵京。經四月。書偈而逝。時洪武十三年夏也。闍維。所獲舍利。迸若明珠。其六坐名藍之語錄。盛著於世。但頗有異跡。人以為神。且又尊之為肉佛。愚不敢贅。懼褻也。
贊曰。順公望隆兩朝。其胸吞須彌。而舌傾滄海。在他人則天葩幾滿繩牀耳。公卻素履蕭然。不忝嗣祖乞士。誠有坦然與世共。信者區區。以生平異跡。而頌銖兩。其然。豈其然乎。
萬峰蔚禪師
禪師時蔚者。號萬峯。姓金氏。東甌人也。機投伏龍千巖長。法弘鄧尉。歿年七十有九。師初生其里。瑞應不一。俱以徵金氏。金氏恐乃祝佛願施為僧。年十三出家。具正知見。登壇受滿分戒。因誦法華。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。有省。走參止巖。止巖示目三不是話。師別卓菴於達蓬山。楮衾草榻。杳若忘生。忽聞佛跡寺僧舉溈山踢倒淨瓶公案。大悟。乃曰。顛顛倒倒是南泉。累我工夫卻半年。當下若能親薦得。如何不進劈胸拳。
即棄菴入天台。登華頂。機觸無見。左右震慄。無見善遇之。且勉師曰。子宜居山保守。他日支拄宗庭。非子而誰。乃至伏龍。伏龍圍遶數千指。皆一時俊杰。師土音長髮。洋然進拜。千巖奇而問曰。將甚麼。與老僧相見。師竪拳。千巖曰。不是心。不是佛。不是物。是箇甚麼。師打圓相。叉手而立。巖曰。莫要請益麼。師掩耳而出。巖深喜之。一日。千巖據座命撾鼓。眾方集。師震聲一喝。拂袖便出。巖乃曰。鬱鬱黃花滿目秋。白雲端坐碧峰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