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佛二教聖人。其設化各有所主。固不必岐而二之。亦不必強而合之。何也。儒主治世。佛主出世。治世則自應如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足矣。而過於高深則綱常倫理不成。安立出世則自應窮高極深方成解脫。而於家國天下不無稍疎。蓋理勢自然。無足怪者。若定謂儒即是佛。則六經論孟諸典燦然備具。何俟釋迦降誕達磨西來。定謂佛即是儒。則何不以楞嚴法華理天下。而必假羲農堯舜創制於其上。孔孟諸賢明道於其下。故二之合之其病均也。
雖然。圓機之士。二之亦得。合之亦得。兩無病焉。又不可不知也。
佛性
經言蠢動含靈皆有佛性。孟子之闢告子也曰。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。牛之性猶人之性歟。有執經言而非孟子。予以為不然。皆有佛性者。出世盡理之言。人畜不同者。世間見在之論。兩不相礙。是故極本窮源則螻蟻蠛蠓直下與三世諸佛平等不二。據今見在則人通萬變畜惟一知。何容竝視。豈惟人與畜殊。犬以司夜有警則吠。若夫牛即發扃鑽穴踰墻斬關。且安然如不聞見矣。犬牛之性果不齊也。而況於人乎。萬材同一木也。而梧檟枳棘自殊。
百川同一水也。而江湖溝渠各別。此同而未甞不異。異而未甞不同者也。如執而不通。則世尊成正覺時普見一切眾生成正覺。今日何以尚有眾生。
王介甫
介甫擬寒山詩有云。我曾為牛馬。見草荳歡喜。又曾為女人。歡喜見男子。我若真是我。祇合常如此。區區轉易間。莫認物為己。介甫此言信是有見。然胡不云。我曾聞諛言。入耳則歡喜。又曾聞讜言。喜滅而嗔起。我若真是我。祇合常如此。區區轉易間。莫認物為己。而乃悅諛惡讜。依然認物為己耶。故知大聰明人。說禪非難。而得禪難也。
解禪偈
溫公作解禪偈。真學佛不明理者之龜鑑也。但其以言行可法為不壞身。仁義不虧為光明藏。特一時救病語。非不易之論。夫謹言行修仁義。在世間誠可貴重。然豈便是金剛不壞之身。神通大光明藏何言之易也。又以君子坦蕩蕩為天堂。小人長戚戚為地獄。理則良。然而亦有執理失事之病。豈得謂愚痴即牛羊。凶暴即虎豹。此外更無真實披毛帶角之牛羊。利牙鋸爪之虎豹乎。吾恐世人見溫公辭致警妙。必大悅而深信。其流之弊撥無因果。
乃至世善自足。不復知有向上事。則此偈本以覺人反以誤人。不可不聞。
范景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