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昌吉陽人。年十八補邑庠生。以文學見推于時。及屢困場屋。乃浩然嘆曰。人世一大戲局也。戀此奚為。自是留心內典。於經生之業弗問也。萬曆乙卯歲將入貢。竟棄不就。杖策登大仰禮愽山和尚。受三歸五戒。歸分小齋半壁作頭陀行業。旦暮課誦之餘。必持佛聲四萬。雖病弗廢。暇則披閱梵經。絕口不談世事。己未冬疾且篤。子鳴珮為備後事。公曰勿亟我去當在明春也。既而病愈。明春正月念五之夕。忽謂珮曰。生寄死歸。予其將歸矣。
珮聞不勝愴惶。公屈指計曰。勿亟二月二日乃予歸期也。念六舁歸家。不入寢室。設榻中庭。移面西向。披經朗誦。眾爭問之。公諄諄誡語。勸歸佛乘。謝客外語。不家務但念佛。聲不絕。夜分偃息。恍見異僧附耳語曰。訶鉢羅去此不遠耳。公顧珮曰。汝聞否。西方召行僧來也。珮聞復愴惶。公仍曰勿亟二月二日辰時乃余歸期也。遂辟段食。唯飲沸湯。念佛聲益朗。至期端坐合掌而化。
論曰。儒釋分教門戶逈別。大儒融之以神理。則千差頓忘。小儒局之以格量。則一塵成礙。此大儒所以辨不泯而自無。小儒所以謗欲息而不能也。昔自六朝以來。謗佛者不少。皆妄以私意揣摩。自成水火。其於我佛之藩尚隔萬里。即如昌黎一人。毅然以道統自任。而原道諸篇特昏昏醉夢語耳。至於宋室諸儒。其見實非昌黎之比。並皆廣閱梵經遍訪諸老。第粗浮一往。不能深窮其旨。故困于知解而不信有絕解之境。束于人倫而不知有超倫之事。
所以有異說之紛紛也。若我建諸儒則不然。其最先而興者如楊文公胡文定。皆深躭禪悅。未甞株守本局。最後而出者如真文忠留神內典。注心參究。亦不以背儒為嫌。夫諸公皆挺生人豪。天縱神智。而卒不能謗佛。則佛之決不可謗明矣。今黃口淺學毫無所窺。而藉口前贒妄生橫議。抑何其不思之甚也噫。
建州弘釋錄卷之下(終)
跋
建州舊志於釋氏多略之。盖以趣尚枘鑿故取舍不無異同。然黃金白璧世固其珍。而帝青之寶摩尼之珠詎可以非常用而土苴眎之乎。今志中方伎之末滑稽之雄尚得置傳。況釋氏可獨棄乎。釋氏以神道設教而首崇十善。使比屋奉化則三尺可以勿用。其幽贊聖化不為不多也。錄而傳之。誰曰不宜。儂固蒙于斯道。姑就膚見題數語於後。使觀之者知此錄決未可少云。
友弟倪鼎陽跋
和尚之隱荷山凡五寒暑矣。不務外緣不謁豪貴。唯日向殘編斷碣中採諸師之行而傳之。其毋乃謂今人之不可教。假此以寄其尚友之思乎。抑或謂今人之未可棄。假此以垂其援溺之手乎。倘能具眼。不妨佛法相逢。其或未然。却請世諦流布。
門人滕之宋謹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