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西余淨端禪師。字表明。出於湖之歸安丘氏。甫六歲。事吳山解空院寶暹為師。暹數欲以貲補。端謝曰。志不願為進納僧。當肆業與三寶數。亦未晚耳。年二十有六。始獲僧服。既而觀弄獅子。頓契心法。乃從仁岳法師受楞嚴要旨。一日。岳以經中疑難十數。使其徒答之。唯端呈二偈。曰。七處徵心心不遂。懵懂阿難不瞥地。直饒徵得見無心。也是泥中洗土塊。又曰。八還之教垂來久。自古宗師各分剖。直饒還得不還時。也是蝦趒不出斗。
岳視而驚異曰。子知見高妙。必弘頓宗。于時。齊岳禪師住杭之龍華。道價照映東吳。端往參禮。機緣相契。不覺奮迅翻身作狻猊狀。岳因可之。自是叢林雅號為端獅子。端天資慈祥。戒撿不違。恤飢問寒。如切諸己。章丞相子厚由樞政歸吳。致端住靈山。繼遇有詔除拜。適迺翁體中不佳。進退莫擬。端投以偈曰。點鐵成金易。忠孝兩全難。子細思量著。不如箇湖州長興靈山孝感禪院老松樹下無用野僧閑。又甞往金陵。謁王荊公。以其在朝更新庶務。
故作偈曰。南無觀世音。說出種種法。眾生業海深。所以難救拔。往往沈沒者。聲聲怨菩薩。吳興劉燾撰端塔碑。荊公平時見端偈語稱賞之。曰。有本者。故如是然。所獻二公偈並出禪悅遊戲。使不以方外有道者遇之。其取詬厲也必矣。此可謂相忘於道術也歟。
空室道人者。直龍圖閣范公珣之女。幼聰慧。樂於禪寂。因從兄守官豫章之分寧。遂參死心禪師于雲巖。既於言下領旨。尋以偈伸讚死心曰。韶陽死心。靈源甚深。耳中見色。眼裏聞聲。凡明聖昧。後富前貧。利生濟物。點鐵成金。丹青徒狀。非古非今。死心問之曰。死心非真。向甚麼處讚。若讚死心。死心無狀。若讚虗空。虗空無跡。無狀無跡。下得箇甚麼語。若下得語。親見死心。對曰。死心非真。真非死心。虗空無狀。妙有無形。
絕後再穌。親見死心。於是死心笑而已。靈源禪師遂以空室道人號之。自爾叢林知名。政和間。居金陵。圜悟禪師住蔣山。佛眼禪師亦在焉。因機語相契。二師稱賞。然道韻閑淡似不能言者。至於開廓正見。雅為精峭偈句。有讀法界觀曰。物我元無二。森羅鏡像同。明明超主伴。了了徹真空。一體含多法。交參帝網中。重重無盡意。動靜悉圓通。又設浴於保寧。揭榜于門曰。一物也無。洗箇甚麼。纖塵若有。起自何來。道取一句子玄。乃可大家入浴。
古靈只解揩背。開士何曾明心。欲證離垢地時。須是通身汗出。盡道水能洗垢。焉知水亦是塵。直饒水垢頓除。到此亦須洗却。後於姑蘇西竺院薙髮為尼。名惟久。宣和六年。趺坐而終。道人生於華胄。不為富貴籠絡。傑然追蹤月上女。直趣無上菩提。又變形服。與鐵磨為伍。至於生死之際。効驗異常。非志烈秋霜。疇克爾耶。
太史黃公魯直。元祐間。丁家艱。館黃龍山。從晦堂和尚遊。而與死心新老.靈源清老尤篤方外契。晦堂因語次。舉。孔子謂弟子。以我為隱乎。吾無隱乎爾。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。是丘也。於是請公詮釋而至于再。晦堂不然其說。公怒形於色。沈默久之。時當暑退凉生。秋香滿院。晦堂乃曰。聞木犀香乎。公曰。聞。晦堂曰。吾無隱乎爾。公欣然領解。及在黔南。致書死心曰。往日甞蒙苦口提撕。常如醉夢。依俙在光影中。蓋疑情不盡。
命根不斷。故望崖而退耳。謫官在黔州道中。晝臥覺來。忽然廓爾。尋思平生被天下老和尚謾了多少。唯有死心道人不肯。乃是第一相為也。靈源以偈寄之曰。昔日對面隔千里。如今萬里彌相親。寂寥滋味同齋粥。快活談諧契主賓。室內許誰參化女。眼中休自覓瞳人。東西南北難藏處。金色頭陀笑轉新。公和曰。石工來斵鼻端塵。無手人來斧始親。白牯狸奴心即佛。龍睛虎眼主中賓。自攜缻去沽村酒。却著衫來作主人。萬里相看常對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