則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未甞不往復生死之為如循環也。猶草木之根荄着於地。因陽氣而生。則為枝為葉為華為實。氣之散則萎然而槁矣。及陽之復也。則又生焉。根荄者人之性識也。枝葉者人之體也。則其性復也。又何怪焉。孔子曰。原始要終。故知生死之說。夫終則復始天行也。況於人而不死而復生乎。莊周曰萬物皆出於機。而入於機。賈誼曰。化為異物兮。又何足悲。此皆輪回生死之說。不俟佛而明者也。烏得謂之妄乎。且子又以報應禍福。
為佛之詐造。此尤足以見子之非也。夫積善積惡。隨作隨應。其主張者。氣焰燻蒸。神理自然之應也。易曰。積善之家。必有餘慶。不善之家。必有餘殃。又曰。鬼神害盈而福謙。孟子曰。戒之戒之。出乎爾者。反乎爾者也。此亦報應之說也。唯佛能渺隱乎天下之禍福。是以彰明較著。言其必至之理。使之不自陷乎。此爾豈詐造之哉。又言。佛無君臣之義父子之親。此固非子之所及也。夫事固有在乎方之內者。有在乎方之外者。方之內者。
眾人所共守之。方之外者。非天下至神莫能及也。故聖人之為言也。有與聖人共守而言之。有盡天下之至神而言之者也。彼各有所當也。孔子之道。極之則無思無為寂然不動。感而遂通。非眾人所共守之言也眾。人不思不為。則天下之理。或幾乎息矣。此不可不察也。佛云。與人子言。必依於孝。與人臣言。必依於忠。此眾人所共守之言也。其言之至則有至乎無心。非惟無心也。而又至於無我。非惟無我也。而又至於無生。非惟無生也。則陰陽之序。
不能亂而天地之形不能役也。其於君臣父子何有哉。此天下之至神所及也。不宜乎。神則君臣父子固有在矣。豈可與卑見淺聞者道哉。子又疑。佛之徒。不耕不蚕而衣食。然儒者亦不耕不蚕何也。韓愈曰。儒者之道。用之則安富尊榮。其子弟從之則孝悌忠信。是以不耕不蚕。不為素飡也。大顛曰。然則吾從亦有以益於人故也。今子徒見未世。未能如佛也。蚕食於人而福不思。今之不能如孟訶者。亦蚕食於人乎。今吾語汝以佛之理。盖無方者也。
無體者也。妙而無妙者也。其比則天也。有人於此。終日譽天。而天不加榮。終日詬天。而天不加損。然則譽之詬之者此過也。夫自漢至今。歷年如此之久也。天下事物之變。如此其多也。君臣士民。如此其眾也。天地神明。如此其不可誣也。而佛之說乃行乎其中。無敢議而去之者。此必有蔽天地而不耻。關賢聖而不慚。妙理存乎其間。然後至于此也。子盍深思之乎。韓愈曰。吾非苟訾佛之立異也。盖吾所謂道者。愽愛之謂仁。行而宜之之謂義。
由是由之焉之謂道。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。仁與義為定名。道與德為虗位。此孔子之道。而佛皆不同也。大顛曰。子之所以不知佛者。為其若知孔子故也。使子而知孔子。而佛道亦明矣。子之所謂仁義。有道德之定名。皆孔子之棄也。韓愈曰。何謂也。大顛曰。孔子不云乎。志於道。據於德。依於仁。游於藝。盖道也者。百行之首。仁義不足以明之也。周公之語六德曰。知仁聖義中和。盖德也者。仁義之原。仁義也者。德之一偏。
豈以道德為虗位哉。子貢愽施為仁。孔子斥之曰。何事於仁必也聖乎。是仁不足以為聖也。子焉知孔子之謂哉。今吾語汝。以學之方。學者必先考乎道之達者焉。道之遠則吾之智有所不能測者矣。智有所不能測則必睨乎。人之賢於我者之。所尚而從之彼之人賢於我而以此為是矣。而我反見其非。則是我必有所不盡知者也。是故深思彼之所是而力求之。則庶幾乎有所發也。今子自視。通四海異方之學。而文章磅礴。孰如姚秦之羅什乎。子之如來藏彺彺。
孰如晉之佛圖澄乎。子之盡東家之物不動其心。孰如蕭梁之寶誌乎。韓愈默然。良久曰。不如也。大顛曰。子之才既不如彼矣。彼之所從事者。而子反以為非。然則豈有高才。而反不知子之所見者耶。今子之屑屑於形器之內。奔走於利祿聲色之間。少不如意則憤鬱悲躁。若將不容其生。何以異於蚊虻爭穢壤於積藁之間。於是韓愈。目瞪而不収。氣喪而不揚。反求其所答。則忙然若有所自失。逡巡謂大顛曰。言盡於此已乎。大顛曰。吾之所以告子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