豈浮圖之不仁。但為違之而暴亂。未有遵之而凶虐。由此觀之。亦足明矣。但信隨聞起。疑因解滅。凡百輕毀而弗欽。皆為討論之未究。若探賾索隱。必皆深信篤敬矣。謹著論三篇。辨惑第一。明邪正之通蔽。通命第二。辨殃慶之倚伏。空有第三。破斷常之執見。辨惑一篇略曰。有辨聰書生。謂忠正君子曰。釋迦生於天竺。脩多出自西胡。名號無儔於周孔。功德靡稱於典謨。寔遠夷之尊敬。非中夏之師儒。建摩騰之入漢。及僧會之遊吳。
顯舍利於南國。起招提於東都。自茲厥後。乃尚浮圖。沙門盛洙泗之眾。精舍麗王侯之居。既營之于塽塏。又資之以膏腴。王公大人。助之以金帛。農商富族。施之以田廬。其福利之焉在。何遵崇之有餘。未若銷像而絕鐫鑄。貨泉可以無費。毀經以禁繕寫。筆紙不為之貴。廢僧以從編戶。益黍稷之餘稅。壞塔以補不足。廣賑恤之仁惠。欲詣闕而効愚忠。上書而獻斯計。切謂可以益國利民矣。吾子以為何如乎。忠正君子曰。是何言之過歟。
余昔篤志儒林。措心文苑。頗同君之言論。由聞法之遲晚。賴指南以去惑。幸失途之未遠。子若博考而深計。亦將悔迷而知返。切聞有太史令傅君者。又甚余曩日之惑焉。請辨傅君之惑言。以釋吾子之邪執。傅謂佛法本出西胡。不應奉於中國。余昔同此惑焉。今悟其不然矣。夫由余出自西戎。輔秦穆以開羈業。日磾生於北狄。侍漢武而除危害。臣既有之。師亦宜爾。何必取其同俗。而捨於異方乎。師以道大為尊。無論於彼此。法以善高為勝。
不計於邇遐。若夫尚仁為美。去欲稱高。戒積惡之餘殃。勸為善。以邀福。百家之所同。九經無以易。但褊淺而未深至。齷齪而不周廣。其恕己及物。孰與佛之弘乎。其覩末知本。孰與佛之遠乎。其勸善懲惡。孰與佛之廣乎。其明空析有。孰與佛之深乎。由此觀之。其道妙矣。聖人之德。無以加焉。豈得生於異域。而賤其道。出於遠方。而弃其寶。夫絕羣之駿。非唯中邑之產。曠世之珍。不必諸華之物。漢求西域之名馬。魏收南海之明珠。物生遠域。
尚於此而為珍。道出遐方。獨奈何而可弃。若藥物出於戎夷。禁呪起於胡越。苟可以蠲邪而去疾。豈以遠來而不用之哉。夫滅三毒以證無為。其蠲邪也大矣。除八苦而致常樂。其去疾也深矣。何得拘夷夏。而計親疎乎。況三千界內。中在彼域。不在此方矣。傅計詩書所未言。以為修多不足尚。余昔同此惑焉。今又悟其不然矣。夫天文曆象之秘奧。地理山川之卓詭。經脉孔穴之診候。針藥符呪之方術。詩書有所不載。周孔未之明言。然考之吉凶。
有時而徵矣。察其行用。而多効矣。且又周孔未言之物。蠢蠢無窮。詩書不載之法。茫茫何限。信乎書不盡言。言不盡意。何得拘六經之局教。而背三乘之通旨哉。夫能事未興於上古。聖人開務於後世。故棟宇易橧巢之居。文字代結繩之制。飲血茹毛之饌。則先用而未珍。火化粒食之功。雖後作而非弊。彼用捨之。先後非理。教之通蔽。豈得以詩書早播而得隆。脩多晚至而當替。人有幼噉藜藿長餘。粱肉少為布衣。老遇侯服。豈得以藜藿先獲。
謂勝粱肉之味。侯服晚遇。不如布衣之貴乎。傅譽老子而毀釋迦。讚道書而非佛教。余昔同此惑焉。今又悟其不然也。夫釋老之為體。一而不二矣。同蠲有欲之累。俱顯無為之宗。老氏明而未融。釋曲言臻其極。道若果是。佛固同是而無非。佛若果非。道亦可非而無是。理非矛盾之異。人懷向背之殊。既同眾狙之喜怒。又似葉公之愛畏。抑又死生無窮之緣。報應不朽之旨。釋氏之所創明。黃老未之言及。不知今之道書。何因類於佛典。論三世以勸戒。
出九流之軌躅。若目覩而言之。則同佛而等其照。若耳聞而放之。則師佛而遵其說。同照則同不當非。相師則師不可毀。譽道而非佛。何謬之甚哉。傅謂佛是妖神。寺為淫祀。此其未思之甚也。妖唯作孽。豈弘十善之化。魅必憑邪。寧興八正之道。妖猶畏狗。魅亦懼猫。何以降天帝之高心。摧天魔之神力。自昔東漢。至我大唐。代代欽崇。賢賢敬奉。至于宰輔冠蓋人倫羽儀。王導庾亮之徒。戴逵許詢之輩。置情天人之際。抗迹煙霞之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