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曰。夫福莫踰於繼嗣。不孝莫過於無後。沙門棄妻子損財貨終身不娶。何違其福孝之行也。自苦而無奇。自拯而無異矣。牟子曰。夫長左者必短右。大前者必狹後。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。不可以為滕薜大夫。妻子財物世之餘也。清躬無為道之妙也。老子曰。名與身孰親。身與貨孰多。又曰。觀三代之遺風。覽乎儒墨之道術。誦詩書。修禮節。崇仁義。視清潔。鄉人傳業名與洋溢。此中士所施行。恬惔者所不恤。故前有隨珠。
後有虓(許交反)虎。見之走而不敢取。何也。先其命而後其利也。許由栖巢木。夷齊餓首陽。聖孔稱其賢。曰求仁得仁者也。不聞譏其無後無貨也。沙門修道德以易遊世之樂。友淑賢以貸妻子以歡。是不為奇孰與為奇。是不為異孰與為異哉。
問曰。黃帝垂衣裳製服飾。箕子陳洪範。貌為五事首。孔子作孝經。服為三德始。又曰。正其衣冠。尊其瞻視。原憲雖貧不離華冠。子路遇難不忘結纓。今沙門剃頭髮被赤布。見人無跪起之禮儀。無盤旋之容止。何其違貌服之制。乖搢紳之飾也。牟子曰。老子云。上德不德是以有德。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。三皇之時食肉衣皮巢居穴處以崇質朴。豈復須章甫之冠曲裘之飾哉。然其人稱有德而敦厖。正信而無為。沙門之行有似之矣。或曰。
如子之言則黃帝堯舜周孔之儔棄而不足法也。牟子曰。夫見博則不迷。聽聰則不惑。堯舜周孔修世事也。佛與孝子無為志也。仲尼栖栖七十餘國。許由聞禪洗耳於淵。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。不溢其情不淫其性。故其道為貴在乎所用。何棄之有乎。
問曰。佛道言人死當更復生。僕不信此言之審也。牟子曰。人臨死。其家上屋呼之。死已復呼誰。或曰呼其魂魄。牟子曰。神還則生。不還則神何之乎。曰成鬼神。牟子曰。是也。魂神固不滅矣。但身自朽爛耳。身譬如五糓之根葉。魂神如五糓之種實。根葉生必當死種實。豈有終已得道身滅耳。老子曰。吾有大患以吾有身也。若吾無身吾有何患。又曰。功成名遂身退。天之道也。或曰。為道亦死。不為道亦死。有以異乎。牟子曰。
所謂無一日之善而問終身之譽者也。有道雖死。神歸福堂。為惡既死。神當其殃。愚夫闇於成事。賢智預於未萌。道與不道如金比草。禍之與福如白方黑。焉得不異。而言何易乎。
問曰。孔子云。未能事人焉能事鬼。未知生焉知死。此聖人之所紀也。今佛家輙說生死之事鬼神之務。此殆非聖喆(與哲同)之語也。夫履道者當虗無淡泊。歸志質朴。何為乃道生死以亂志。說鬼神之餘事乎。牟子曰。若子之言。所謂見外而未識內者也。孔子疾子路不問本末。以此抑之耳。孝經曰。為之宗廟以鬼享之。春秋祭祀以時思之。又曰。生事愛敬。死事哀戚。豈不教人事鬼神知生死哉。周公為武王請命曰。旦多才多藝能事鬼神。
夫何為也。佛經所說生死之趣。非此類乎。老子曰。既知其子。復守其母。沒身不殆。又曰。用其光復歸其明。無遺身殃。此道生死之所趣。吉凶之所住。至道之要實貴寂寞。佛家豈好言乎。來問不得不對耳。鍾鼓豈有自鳴者。桴加而有聲矣。
問曰。孔子曰。夷狄之有君。不如諸夏之亡也。孟子譏陳相更學許行之術曰。吾聞用夏變夷。未聞用夷變夏者也。吾子弱冠學堯舜周孔之道。而今舍之更學夷狄之術。不已惑乎。牟子曰。此吾未解大道時之餘語耳。若子可謂見禮制之華而闇道德之實。闚炬燭之明未覩天庭之日也。孔子所言矯世法矣。孟軻所云疾專一耳。昔孔子欲居九夷。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。及仲尼不容於魯衛。孟軻不用於齊梁。豈復仕於夷狄乎。禹出西羗而聖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