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人歿後十七年。予為吳郡。其門人秀峰捧先師之文來乞辭以志。且曰。師甞在吳賦僅二千首。今刪取三百篇勒為十卷。自大曆至元和凡五十年間接詞客文人酧唱別為十卷。今也思行乎昭世。求一言羽翼之。因為許之曰。世之言詩僧多出江右。靈一導其源。護國襲之。清江揚其波。法振沿之。如幺絃孤韵[敞/貝]入人耳。非大雅之音。獨吳興晝服備眾體。晝公之後澈公承之。至如芙蓉園新寺詩云。經來白馬寺。僧到赤烏年。謫汀州詩云。
青蠅為吊客。黃犬寄家書。可謂入作者閫城。豈獨雄於詩僧間邪。
初澈亡。韓漳州以書報柳州刺史柳子厚。子厚以詩寄韓。其一曰。早歲京華聽越吟。聞君江海分逾深。他時若寫蘭亭會。莫畫高僧支道林。其二曰。頻把瓊書出袖中。獨吟遺句立秋風。桂江日夜流千里。揮淚何時到甬東。子厚又以詩寄楊侍郎悼澈曰。東越為僧還姓湯。幾時瓊珮觸鳴璫。空華一散不知處。誰采金英與侍郎。
十二年。岳州無姓和尚卒。刺史柳宗元為之碑曰。維某年月日岳州大和尚終于聖安寺。凡為僧若干年。年若干。有名無姓。世莫知其閭里宗族。所施設者有問焉而以告曰。性吾姓也。其源無初。其胄無終。承姓于釋。師以系道。本吾無姓也。法釰云者。我名也。實且不有名。惡乎存吾有名耶。性海吾卿也。法界吾字也。戒為之墉。慧為之戶。以守則固。以居則安。吾閭里不具乎度門。道品其數無極。菩薩大士其眾無涯。吾與之戚而不吾異也。
吾宗族不大乎。其道可聞者如此而止。讀法華.金剛般若經數逾千萬。或譏以有為。曰吾未甞作。嗚呼。佛道逾遠。異端競起。唯天台大師為得其說。和尚紹承本統以順中道。凡受教者不失其宗。生物流動趣向混亂。唯極樂正路為得其歸。和尚勤求端懿以成志願。凡聽信者不惑其道。或譏以有跡曰吾未甞行。始居房州龍興寺。中徙居是州。作道場于楞伽北峰。不越閫者五十祀。和尚凡所嚴事皆世高德。始出家事而依者曰卓然師。居南陽立山。葬岳州。
就受戒者曰道頴師。居荊州。弟子之首曰懷遠師。居長沙安國寺。為南岳戒法。歲來侍師。會其終遂以某月日葬于卓然師塔東若干步。銘曰。道本於一。離為異門。以性為姓。乃歸其根。無名而名。師教是尊。假以示物。非吾所存。大卿不居。大族不親。淵懿內朗。冲虗外仁。聖有遺言。是究是勤。惟動惟默。逝如浮雲。教久益微。世宰究陳。爰有大智。出其真門。師以顯示。俾民惟新。情動生變。物由湮淪。爰授樂國。參乎化源。師以誘道。
俾民不昏。道用不作。神行無迹。晦明俱如。生死偕寂。法付後學。施之無斁。葬從我師。無忘真宅。薦是昭銘。刻茲貞石。
子厚復題其碑陰曰。無姓和尚既居是山。曰凡吾之求非在外也。吾不動矣。弘農楊公炎自道州。以宰相徵過焉。以為宜居京師。強以行不可。將以聞曰。願間歲乃往。明年楊去相位。竄謫南海上。終如其志。趙郡李蕚辯博人也。為岳州。盛氣欲屈其道。聞一言。服為弟子。河東裴藏之舉族受教。京兆尹宏農楊公某以其隱地為道場奉。和州刺史張惟儉買西峰廣其居。凡以貨具利委堂下者不可選紀。受之亦無言。將終命其大弟子懷遠授以道妙。
終不告其姓。或曰周人也。信州刺史李某為之傳。長沙謝楚為行狀。博陵崔行儉為性守一篇。凡以文辭道和尚功德者不可悉數。宏農公自餘杭命以行狀來。懷遠師自長沙以傳來使余為碑。既書其辭。故又假其陰以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