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曰。子厚贈諸僧之序。篇篇無非以佛祖之心為心。故其於文暢稱古高僧心交游公卿名士。於琛序嫉逃禪趣寂而脫略方便。於暠序推原吾道本乎孝而與儒合。於方及譏業文而昧己。於玄舉誡竊服而苟安。是皆深救時弊有補于宗教。凡吾人當代主法亦未必深思偉慮宏範真風委曲如此。嗚呼。古今搢紳作者以翰墨外護法門。如子厚之通亮典則誠未之有也。
十五年正月。帝服金丹燥悶。內竪畏誅而深宮秘邃。故有不測之禍。資治通鑑曰。憲宗聰明果決得於天性。選任忠良延納善謀。師老財屈異論輻輳而不為之疑。盜發都邑屠害元戎而不為之懼。卒能取靈夏清劒南誅淅西俘澤路。平淮南。復齊魯。於是天下深根固蔕之盜。皆狼顧鼠拱納質効地稽顙入朝。百年之憂一旦廓然矣。然怠於防微。變生肘腋。悲夫。
長慶二年。白居易由中書舍人出為杭州刺史。聞鳥窠和尚道德。枉駕見之。時鳥窠因長松槃屈如盖遂棲止其上。居易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。師曰太守危險尤甚。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。師曰。薪火相交識浪不停。得非險乎。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。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。居易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。師曰。三歲孩兒雖說得。八十老翁行不得。居易欽歎而去。自是數從之聞道。
是歲穆宗遣左街僧錄靈阜賷詔起汾陽無業禪師赴闕。阜至宣詔畢。稽首無業足下白曰。主上此度恩旨不同。願師起赴。無以他詞固避也。業笑曰。貧道何德。累煩人主。汝可先行。吾即往矣。遂沐浴淨髮。至中夕告門人惠愔等曰。汝曹見聞覺知之性。與太虗同壽。不生不滅。一切境界本自空寂。無一法可得。迷者為不了故即被境惑。一為境惑流轉不窮。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。非因造作。猶如金剛不可破壞。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。故經云。
唯有一事實。餘二即非真。常了一切空。無一法當情。是諸佛用心處。汝等勤而行之。言訖端坐而逝。阜回奏其事。帝欽歎久之。甞有僧問。十二分教流於此土。得道果者非止一二。云何祖師西來別唱玄宗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。只如上代高僧並淹貫九流洞明三藏。如生肇融叡等豈得不知佛法耶。師曰。諸佛不曾出世。亦無一法與人。但隨病施方。遂有十二分教。如將密果換苦萌蘆。淘汝諸人業根。都無實事。神通變化及百千三昧門。化彼天魔外道。
福智二嚴為破執有滯空之見。若不會道及祖師意。論什麼生肇融叡。如今天下解禪解道如河沙數。說佛說心有百千億。纖塵不去未免輪回。思念不忘盡從沉墜。如斯之類尚不識業果。妄謂上流。並他先德但言觸目無非佛事。舉足皆是道場。原其所習不如一箇五戒十善。凡夫觀其發言。嫌他二乘十地菩薩。且醍醐上味為世珍奇。遇斯等人飜成毒藥。南山尚不許呼為大乘。學語之流爭鋒唇吻之間。皷論不根之事。並他先德誠實苦哉。
只如野逸高人猶解枕流漱石棄其榮祿。亦有安國理民之謀。徵而不起。況我禪宗途路。且別看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後。茅茨石室向折脚鐺子裏煑飯喫過三十二十年。名利不干懷。財寶不系念。大忘人世。隱跡巖叢。君王命而不來。諸侯請而不赴。豈同時輩貪名愛利汩沒世途。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。十地諸聖玄通佛理豈不如一箇愽地凡夫。實無此理。他說法如雲如雨。猶被佛呵見性如隔羅縠。只為情存聖量見在因果。未能逾越聖情過諸影迹。
先賢古德碩學高人。愽達古今洞明教綱。盖為識學詮文水乳難辨。不明自理念靜求真。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。失人身者如大地土。良可傷惜。設悟理之者有一知半解不知是悟中之則入理之門。便謂永脫世累。輕忽上流。致使心漏不盡。理地不明。空到老死無成。虗延歲月。且聰明不能敵生死。乾慧未免輪回共。兄弟論實不論虗。只這口食身衣盡是欺賢罔聖求得將來。他心慧眼觀之如飲膿血相似。總須償他始得。阿那箇是有道果自然感得他信施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