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年徙于會稽。路出於杭。杭民兢相觀覩。白恠問之。皆云非觀宰相。盖欲觀曩所聞之元白耳。由是僧之徒悞以予為名聲人。相與日夜攻刺史。白乞予文。子觀僧之徒所以經於石。文於碑。盖欲為不朽。且欲自大其本術。今夫碑既文經既石。而又九諸侯相率貢錢於所事。由近而言之。亦可謂來異宗而成不朽矣。由遠而言。即不知幾萬歲而外。天與地相軋。陰與陽相蕩。火與風相射。名與形相滅。則四海九州皆空中一微塵耳。又安知其朽不朽哉。
然而羊叔子識枯樹中舊環。張僧繇世為[書-曰+皿]師。歷陽之氣至今為城郭。狗一叱而異世。卒不可化鍛之。子學數息則易成。此又性與物相游而終不能兩相忘矣。又安知夫六萬九千之文刻石。永永因眾姓合成。獨不能為千萬劫含藏之不朽耶。由是思之。則僧之徒得計矣。至於佛書之奧妙。僧當為余言。余不當為僧言。況斯文止紀於刻石。故不及講貫其義云。
是歲中書令王智興請於泗州置僧尼方等戒壇。於誕聖月度僧。制可。
既而浙西觀察使李德裕奏曰。智興為戒壇泗州。募願度者每名輸錢二千。則不復勘詰。普加剃落。自淮而右。戶三男則一男剔髮。規免徭役。所度無筭。臣閱渡江日數百人。蘇常齊民十固八九。儻不禁遏。前至誕月。江淮失丁男數十萬。不為細事也。帝不納。先是憲宗屢有敕。不許天下私度民為僧尼道士。至是智興冐禁陳請。於是細民淆混奔趨剃落。智興因致貲數十萬緡。大為清論鄙之。
時福州古靈神讚禪師。初參百丈。却回本寺。受業師甞在窻下看經。蜂子投窗求出。讚見之曰。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。鑽它故帋驢年去。其師因置經問曰。汝行脚遇何人而發言如此。讚曰。昨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。其師於是集眾請陞堂說法。讚舉百丈門風曰。靈光獨耀。逈脫根塵。體現真常。不拘文字。心性無染。本自圓成。但離妄緣。即如如佛。其師於言下有省。
大和二年十月。江西觀察使沈傳師奏皇帝誕月請於洪州起方等戒壇度僧資福。制答曰。不度僧尼。累有敕命。傳師忝為方面。違禁申請。宜罰俸料一月。
論曰。唐太宗即位。首議頻赦乃忠良之害。予謂國家橫恩普度。亦非法門之利也。昔元魏末泛度僧尼至數百萬。卒有周武之禍。敬宗時王智興規利度僧。亦致會昌之阨。唯太宗.玄宗.憲宗三世絕不許私度僧尼。彼於吾道豈有靳惜而不盡顯揚哉。盖患乎泛濫猥[薜/手]苟安衣食者。徒玷明德而無補於教也。故貞觀.開元間高僧為帝師友者比比有之。豈非法門尊貴。不冗不濫而致然歟。諺曰物稀則貴。第使後來有繼。則雖寡而無害也。
是歲澧州藥山禪師惟儼卒。大儒唐伸為之碑曰。上嗣位明年澧陽郡藥山釋氏。大師以十二月六日終于修心之所。後八年門人狀先師之行西來京師。告于崇敬寺大德。求所以發揮先師之耽光垂於不朽。崇敬大德於余為從母兄也。甞參徑山得其心要。自興善寬敬示寂之後。四方從道之人質疑傳妙罔不詣崇敬者。甞謂伸曰。吾道之明於藥山。猶爾教之闡於洙泗。智炬雖滅。法雷猶響。豈可使明德不照至行堙沒哉。惟大師生南康信豐。
百為童時未甞處群兒戲弄中。往往獨坐如思如念。年十七即南度大庾。抵潮之西山。得慧照禪師。乃落髮服緇執禮以事。大曆中受具於衡嶽希琛律師。釋禮矩儀動如夙習。一朝乃言曰。大丈夫當離法自靜。焉能屑屑事細行於衣中耶。是時南嶽有遷。江西有寂。中嶽有洪。皆悟心契。乃知大圭之質豈俟磨礱。照乘之珍難晦符彩。自是寂以大乘法聞四方學徒。至於指心傳要眾所不能達者。師必默識懸解不違如愚。居寂之室垂二十年。寂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