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康六年。成帝幼冲。庾氷以元舅輔政。奏沙門應盡禮王者。尚書令何充等議不應致拜。下禮官詳議。愽士議與充合。而門下承水風旨為駁尚書令充。僕射褚翌.諸葛恢。尚書馮懷.戴廣等奏曰。
世祖武皇帝以盛明革命。肅祖明皇帝聰聖玄覽。豈于時沙門不易屈膝。顧以不變其修善之法。所以通天下之志也。臣等謂宜遵承先帝故事。於義為長。水固謂應盡敬下。制曰。夫萬方殊俗。神道難辨。有自來矣。達觀旁通誠當無怪。況跪拜之禮何必尚然。當復原先王所以尚之之意。豈直好此屈折而坐遘盤辟哉。固不然矣。因父子之敬。建君臣之序。制法度。崇禮袟。豈徒然哉。良有以也。既其有以。將何以易之。然則名禮之設其無情乎。
且今果有佛耶無佛耶。有則其道固弘。無則義將安取。縱其信然。將是方外之事。方外之事豈方內所體。而當矯形體。違常度。易禮典。棄名教。是吾所甚疑也。名教有由來。百代所不廢昧旦。丕顯後世。猶殆殆之為弊。其故難尋。而今當遠慕芒昧依稀未分。棄禮於一朝。廢教於當世。使夫凡流慠逸憲度。又是吾所甚疑也。縱其信然。縱其有之。吾將通之於神明。得之於胸懷耳。軌憲宏模固不可廢之於正朝。凡此等類皆晉民也。論其才智又常人也。
而當因所說之難辨。假服飾以凌度。抗殊俗之慠體。直形骸於萬乘。又是吾所弗取也。諸君並國器也。悟言則當測幽微。論治則當重國典。苟其不然。吾將何述焉。充等重杭表曰。臣等暗短。不足以讚揚聖旨。宣暢大義。伏省明詔震懼屏營輙共尋詳。有佛無佛固非臣等所能定然。攷其遺文。鑽其旨要。五戒之禁實助王化。賤昭昭之名行。貴冥冥之潛操。行德在於忘身。抱一心之精妙。且興自漢世迄至于今。雖法有隆衰而弊無妖妄。
神道經久未有其比也。夫議有損也。況必有益巨之。愚誠實願塵露之微增潤岱嶽。區區之呪上裨皇極。今一令其拜。遂壞其法。脩善之俗廢於聖世。習俗生常必致怨懼。隱之臣心竊所未安。臣雖愚蔽。詎敢以偏見疑悞聖聽。直謂世經三代。人更明聖。今不為之制無虧王度。而幽冥之格可無壅滯。是以復陳愚誠乞垂省察。水猶以為不可。復下制曰。
省所陳具情旨幽昧之事。誠非寓言所盡。然較略其大。人神常度粗復有分例耳。大率百王制法雖文質隨時。然未有以殊俗參治恢誕雜化者也。豈曩聖之不達來聖之宏通哉。且五戒之小善。粗擬似人倫而更與世主略其禮敬耶。禮重矣。敬大矣。為治之綱盡於此矣。萬乘之君非好尊也。區域之民非好卑也。而尊卑不陳王教則亂。斯曩聖所以憲章體國宜而不惑也。通才愽採往往備其事。脩之家可以。脩之國及朝則不可。斯豈不遠耶。
省所陳果亦未能了有之與無矣。縱其了猶謂不可以參治。而況都無而當以兩行耶。充等三上章執奏曰。臣等雖誠愚蔽不通遠旨。至乾乾夙夜思循王度。寧苟執偏管而亂大倫。直以漢魏逮晉不聞異議。尊卑憲度無或暫虧也。今沙門之守戒專專然。及為其禮一而已矣。至於守戒之篤。亡身不恡。曷敢以形骸而慢禮敬哉。每見燒香祝願必先國家。欲福裕之備情無極已。奉上崇順出於自然。禮儀之簡蓋是專一守法。是以先聖御世因而弗革也。
然天網恢恢疎而不失。臣等慺慺(音婁)以為不令致拜。於法無虧。因其所利而惠之。使賢愚莫敢不用情。則上有天覆地載之施。下有守一修善之人。謹復陳其愚淺。願蒙省察。水議遂寢。
何充。字次道。盧江潛人。魏光祿大夫晏之孫。少以文義見稱。初為王敦椽。敦兄含守盧江貪污。敦甞於坐稱之曰。家兄在郡定佳。盧江士人稱之。充正色曰。充即彼郡人。所聞異此。敦默然然。客皆為不安。充晏然自若。丞相庾亮甞薦之於明帝曰。何充器局方槩。有萬夫之望。若能總錄朝端為老臣副。及充拜尚書令。推能用功。不私樹恩。世甚重之。初阮裕甞戲之曰。卿志大宇宙。勇邁前古。充審其故。裕曰。我圖數千戶郡尚未能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