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頓如此乎。余昔每引孝經之不毀傷。以譏沙門之法去鬚髮。謂其反先王之道。失忠孝之義。今則悟其不然矣。若夫事君親而盡節。雖煞身而稱仁。虧忠孝而偷存。徒全膚而非義。論美見危而致命。禮防臨難而荀免。何得一槩而訶。毀傷雷同而碩膚髮。割股納肝傷則甚矣。剔鬚落髮損乃微焉。立忠不顧其命。論者莫知咎。求道不愛其毛。何獨以為過。湯恤蒸民尚焚軀以祈澤。墨敦兼愛欲磨足而至頂。況夫上為君父。深求福利鬚髮之毀。何足顧哉。
夫聖人之教有殊途而同歸。君子之道或反經而合義。則泰伯其人也。廢在家之就養。託採藥而不歸。棄中國之服章。依剪髮以為飾。反經悖禮莫甚於斯。然而仲尼稱之曰。泰伯可謂至德矣。其故何也。雖迹背君親而心忠於家國。形虧百越而德全乎三護。故太伯弃衣冠之制而無損於至德。則沙門捨搢紳之容亦何傷乎妙道。雖易服改貌違臣子之常儀。而信道歸心願君親之多福。苦其身意修出家之眾善。遺其君父延歷劫之深慶。其為忠孝不亦多乎。
浪謂沙門為不忠。未之信矣。傳又云。西域胡人因[(泥-匕+工)/土](奴兮切)而生。是以便事[(泥-匕+工)/土]瓦。此又未思之言也。夫崇立靈像摸寫尊形。所用多塗非獨[(泥-匕+工)/土]瓦。或彫或鑄則以鐵木金銅。圖之繡之亦在丹青縑素。復謂西域士女遍從此物而生乎。且又中國之廟以木為主。則謂制禮君子皆從木而育邪。親不可忘故為之宗廟。佛不可忘故立其形像。以表罔極以心。用申如在之敬。欽聖仰德何失之有哉。
夫以善為過者。故亦以惡為功矣。傳又云。帝王無佛則國治年長。有佛則政虐祚短。此又未思之言也。則謂能仁設教皆闡淫虐之風。菩薩立言專弘桀紂之事。以實論之。殊不然矣。夫殷喪大寶。灾興妲己之言。周失諸侯。禍由褒姒之笑。三代之亡皆此物也。三乘之教豈斯尚乎。佛之為道慈悲喜捨。齊物而等怨親。與安樂而救危苦。古之所以得其民者。佛既弘之矣。民之所以逃其上者。經甚戒之矣。羲軒舜禹之德在六度而苞籠。
羿浞癸辛之咎總十惡以防禁。向使桀遵少欲之教。紂順大慈之道。伊呂無用其謀。湯武焉得行其討。可使鳴條免去國之禍。牧野息倒戈之亂。夏后從洛汭之歌。楚子違乾溪之難。然則釋氏之化為益非小。延福祚於無窮。遏危亡於未兆。傅謂有之為損。無之為益。是何言與。是何言與。佛何讎而誣之至此。佛何負而疾之若讎乎。傅又云。未有佛法之前。人皆淳和。世無篡逆。此又未思之言也。夫九黎亂德。豈非無佛之年。三苗逆命。非當有法之後。
夏殷之季何有淳和。春秋之時寧無纂逆。寇賊奸究。作士命於皐繇。玁狁孔熾。薄伐勞於吉甫。而傳謂佛興篡逆。盜法佛猶戒之。豈長篡逆之亂乎。一言之競。佛亦防之。何敗淳和之道乎。惟佛之為教也。勸臣以忠。勸子以孝。勸國以治。勸家以和。弘善示天堂之樂。懲非顯地獄之苦。不唯一字以為褒。豈止五刑而作戒。乃謂傷和而長亂。不亦誣謗之甚哉。亦何傷於佛日乎。但自淪於苦海矣。輕而不避。良可悲夫。於是書生心伏而色愧。避席而謝曰。
僕以習俗生。常違道自佚。忽於所未究。翫其所先述。背正法而異論。受邪言以同失。今聞佛智之玄遠。乃知釋教之忠質。豁然神悟而理攄。足以蕩迷而祛疾。雖從邪於昔歲。請歸正於茲日。謹誦來戒。以為口實矣。
論曰。昔司馬文正公譏元魏崔浩昧於擇術。若傳令者不善擇術。尤可數也。方天意大啟唐祚。而太宗以大權聖人示現出世。為千載道德盛明之主。豈易遇哉。有文中子者。身任百世師儒。出河汾間。凡太宗一時宰輔。若凌煙閣上諸公。皆北面稱師。受王佐之道。當是時。使傳令稍知向方。預出王氏之門。則其施設縱非公台之任。亦不失為名。鄉才大夫徒以卜史占候下伎。位貌既卑。無以自逞。乃以夙昔私憾。謗黷大教。規竊聲譽。及太宗登位。

